段驍陽回到青晏堂已近丑時,天空中開始飄起簌簌細小的雪花。
書房的燈還亮著,林楚悅正低著頭,手指在算盤珠子上上下翻飛,噼裡啪啦打得飛快。
段驍陽推門的時候將動作放得極輕,可木門合攏時帶起的一陣風,還是讓桌上的燭火晃了一下。
林楚悅專注至極,毫無察覺,仍舊對著賬本沉浸在數字的海洋。左手邊一摞合上的是看完的,右手邊展開的是正在看的。
寒露端著新沏的熱茶過來 看到段驍陽,趕緊停下腳步福身行禮:“奴婢見過世子。”
林楚悅這才從賬本堆裡抬起頭。
“咦?你回來了?怎麼不叫我?”她站起身走到段驍陽身邊,伸手拍了拍他肩頭一層潔白蓬鬆的細雪,探頭往外瞧,“下雪了?”
“回來了就叫我呀,站在門口做什麼?”推著段驍陽往暖爐旁去,“快烤烤,去去寒氣。”
段驍陽任由她支使自己,待身上暖和起來,這才笑問:“這麼晚還不睡,等我?”
林楚悅點點頭,沒否認:“你沒回來,我睡不著。正好母親今日讓人把府裡今年所有的賬目都送來了,索性起來看看打發時間。”
寒露將茶盞放在書案一角,又給段驍陽也沏了一盞,便自覺退了出去。
林楚悅叫住她,吩咐道:“讓小廚房下兩碗雞絲麵來。”轉頭看著段驍陽目露徵詢,“陪我吃點兒?晚飯吃太早,有些餓了。”
段驍陽頷首,端起茶盞啜了一口。他忙了一晚上,晚飯也沒吃多少,這會兒聽林楚悅一說,腹中的確轆轆。
他看著那堆小山似的賬本,隨手翻了幾下,皺眉道:“有賬房,儘管使喚他們,不必所有的事都親力親為。”
“我曉得,”林楚悅將方才看到的那一頁放上書籤,隨口道,“我原想著先把賬目過一遍,心裡有個底,往後也知道該怎麼給賬房分工。”
“只是……”她面上帶了些若有所思,“我感覺母親似乎想把王府內務都交給我。”
段驍陽飲茶的動作一頓 ,低頭吹了吹浮沫,猶豫片刻道:“你感覺的沒錯,母親確實打算把王府交給你。”
林楚悅訝然。
既然話說開,段驍陽索性全都說了:“她是想親自跟你說,囑咐我不要多嘴。”
“母親要離開一段時間。她說很抱歉讓你一進門就接手王府,本該她帶著你,等你慢慢上手的。”
“離開?”林楚悅驚道,“母親要去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段驍陽放下茶盞,將她抱在自己腿上坐著:“去泉陽。今早進宮,皇伯說還有四五日,宋舅舅就要到洛都了。”
林楚悅愣住,隨即眼睛一亮:“舅舅要回來了?!”
段驍陽下巴擱在她肩頭,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笑道:“是的,目前已經到青山縣了。”
“只宋舅舅帶人回來的,我舅舅受傷,不便顛簸,留他在泉陽養傷。宋舅舅代舅舅回來述職,之後還得回去。母親到時會隨他一起走。”
林楚悅被他這東一句西一句攪得心裡七上八下,先是晉王妃要離開,又是舅舅要回來,這又聽到安國公受傷,一時不知該先問哪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