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只有一天心理輔導,別想天天找藉口偷懶!”紅星閃閃咬牙切齒地補充,“一年只發三次獎金,每次都要考核!年假?最多給你兩個月,想休滿一年?做夢!”
她盯著塞拉斯蒂亞的眼睛,一字一頓地丟擲殺手鐧:“最狠毒的是——你每四個月,才能漲一次工資!一次!”
話音落下的瞬間,塞拉斯蒂亞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被這鋪天蓋地的“優待”砸得暈頭轉向。三百年前妹妹被流放的夜晚,她獨自撐起日月交替的重擔;七百年前幻形靈入侵,她邊處理戰報邊接待外交官,三天只睡了四個小時;就在昨天,她還在為小馬谷的關稅問題和水晶帝國扯皮到深夜,唯一的慰藉就是桌角那碟快融化的草莓蛋糕。
一千多年了,她沒有一天能在八點半後起床,沒有一天能在日落前結束工作,更別說工資、獎金、年假……那些詞彙對她來說,比古老的咒語還要陌生。
“三……三倍工資……”塞拉斯蒂亞喃喃自語,金色的眼眸裡泛起水光,不是悲傷,而是激動到近乎落淚,“還有……兩個月年假?”
紅星閃閃被她這反應徹底搞懵了,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只能氣急敗壞地跺腳:“你你你……你這老變態!居然覺得這是好事?!”
塞拉斯蒂亞卻像是沒聽見她的怒吼,掙扎著挺直一點身體,曾經屬於宇宙公主的威嚴被一種更鮮活的渴望取代。她看著紅星閃閃,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說真的,你制定的這些規則……很合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了往日的沉重,多了幾分釋然:“什麼公主的責任,什麼皇家的威嚴……在八個小時工作制面前,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塞拉斯蒂亞的目光變得真誠:“戰爭已經結束,外族也被平定,你把一切都處理得很好——比我當年,比紫悅都要果斷利落。”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看……需不需要我陪你演一場戲?比如在眾馬面前主動退位,說自己老了,不堪重任,然後把位置‘讓’給你?”
紅星閃閃徹底僵在原地,看著塞拉斯蒂亞那雙閃爍著期待光芒的金色眼眸,第一次對自己的“邪惡計劃”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無界空域的微光裡,紅星閃閃望著塞拉斯蒂亞的眼神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他制定的那些“酷刑”,不過是走訪工人家庭所選擇的最佳搭配:晨光裡開工的哨聲,飯盒裡溫熱的蔬菜沙拉,工資袋上按指印的褶皺,還有工人們說“週末能陪孩子踢場球就好”時滿足的笑。這些在她看來稀疏平常的東西,竟成了壓垮宇宙公主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當然清楚塞拉斯蒂亞的日常。曾作為學生侍立在側,看她在破曉前處理完白晝的文書,又在妹妹流放後拖著疲憊的身軀接過夜晚的權杖;也曾在她失蹤時假扮過幾日,才知那皇冠的重量足以壓碎星辰。
“進去吧。”紅星閃閃側身讓開,蹄尖輕點地面解除束縛。淡紫色的傳送門在她身後旋開,邊緣流轉的魔紋像極了工廠齒輪的咬合,“別耍花樣。”
塞拉斯蒂亞揉了揉發麻的前腿,金色鬃毛下的眼睛亮得驚人,竟帶著點迫不及待的雀躍,低頭鑽進了傳送門。
陰影裡突然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露娜的身影如墨色閃電般掠出,銀藍色的鬃毛在空中劃出銳利的弧線,在看到姐姐消失在傳送門後的瞬間愣住,最終只是冷哼一聲,甩著尾巴也鑽了進去。
“好傢伙,買一送一還帶售後是吧?”紅星閃閃挑眉嘀咕,轉身走向空域中心那杆鏽跡斑斑的警示牌。木牌上“前方禁行”的字跡被他一蹄踹得粉碎,這個東西幾乎已經廢了,就算修好了也不值得,還不如再造個新的,整片扭曲的空間頓時發出玻璃碎裂的脆響,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世界的晴空與草地。
不遠處,紫悅她們的身影在陽光下格外清晰。音韻公主靠在閃耀盔甲的懷裡,傷口纏著雪白的繃帶,臉色雖蒼白卻已能站穩;蘋果傑克的蹄子死死摳著地面,牛仔帽的陰影遮住了半張臉;雲寶黛西的翅膀在身側扇出急促的風,顯然隨時準備俯衝;而紫悅的角上還縈繞著未散去的魔法光暈,眼神像淬了冰。
“怎麼,還打算給我來個車輪戰?”紅星閃閃扯開嘴角,語氣惡劣得像生鏽的鐵皮刮過石板,“你們的好公主塞拉斯蒂亞,已經把這天下雙手奉上了。就憑你們?不過是螳臂當車。”
“你胡說!”雲寶猛地拔高聲音,翅膀拍得更急,“公主殿下怎麼可能把小馬谷讓給你這種惡棍!她可是守護了我們一千年的太陽!”
“信不信由你。”紅星閃閃笑得更惡劣了,蹄尖在草地上劃出挑釁的痕跡,“就像你們永遠不懂,有些枷鎖戴久了,連太陽都會渴望陰影。”
她忽然收斂了笑意,目光掃過昔日的同伴:“放棄吧。念在過去的情分上,我不想動手。之前說的條件——各司其職,按勞分配,還算數。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像怕被風吹散。
“紅星閃閃!”紫悅的聲音陡然拔高,角上的魔法光暈瞬間熾烈,“你真要這樣嗎?以前的你會幫我整理圖書館的卷軸,會陪我在星空下練習魔法,你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到底怎麼了?!”
“以前?”紅星閃閃突然嗤笑出聲,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錐,“紫悅,你是裝傻還是真天真?”她向前踏了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點上,“那不過是我戴過的無數面具之一,就像工地上用完即棄的手套!”
她猛地揚起頭,鬃毛在風中炸開,眼中翻湧著刻意為之的狠戾:“這才是真正的我!極端自私!睚眥必報!是個雙手沾滿硝煙的戰爭販子!”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彷彿聽到自己心底有什麼東西碎了,像極了當年偷偷藏起來的、被紫悅誇讚過的魔法水晶。
空氣裡突然瀰漫開一股焦灼的氣息,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紫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雲寶的翅膀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而紅星閃閃死死攥著蹄子,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知道,這場戲一旦開演,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