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通紅的眼睛死死鎖住閃耀盔甲,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他們肯定拿了更大的好處——是工廠的老闆給的,對不對?那個靠著壓榨我們血汗錢發家,卻能在公主面前點頭哈腰的混蛋!”
大火還在燃燒,映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的,,和足以焚燬一切的憤怒。
“那時候我就在想,”小王的聲音發緊,指節攥得發白,蹄尖幾乎要嵌進地裡,“既然這些混蛋能這樣一手遮天,那我就去皇宮!我是皇家護衛,巡邏時總能遠遠望見塞拉斯蒂亞公主殿下的馬車,總能在慶典上瞥見她的身影。我想跪在她面前,把那些人的貪婪、那些人的草菅馬命全說出來——我爹不能白死,那些被壓榨的小馬也不能永遠憋著!”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當時真的看到了希望,可那點光很快就被濃重的陰翳吞沒。“可我還沒走到坎特洛特的城門,就在城郊的樹林裡被攔住了。”他喉結滾了滾,聲音裡泛起鐵鏽般的澀味,“一群蒙著臉的小馬,手裡攥著鐵棍和木棍,堵住了路。”
“我拔出了腰間的短劍——那是你親手給我配的,隊長。”小王的目光掃過閃耀盔甲腰間空蕩蕩的劍鞘,語氣裡帶著點飄忽的悵然,“我跟他們拼,可他們人太多了,七八匹圍上來打我一個。棍子像雨點似的落下來,砸在背上、腿上、頭上……我聽見骨頭裂開的聲音,可我還是想爬起來,我想喊‘你們這群混蛋,我要去見公主’!”
“可他們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小王猛地抬高聲音,像是又聽見了那些汙穢的謾罵,“他們一邊打一邊笑,說‘就你這樣的窮酸樣,也配去見公主?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誰!’‘一個破護衛還想翻天?安安分分領你的口糧等死不好嗎?’”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的血絲像是要炸開:“他們還罵我爹,說‘跟你那個老不死的爹一個德行,不知死活!還想告發我們老闆?告訴你,就算是塞拉斯蒂亞公主,見了我們老闆也得給三分薄面!你這種連飯都快吃不起的小子,也配進坎特洛特?’”
說到這兒,小王突然咧開嘴,露出了嘴裡大半的鐵假牙。那些冰冷的金屬泛著寒光,和他血肉模糊的牙齦連在一起,看著觸目驚心。“他們用鐵棍撬我的嘴,”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生理性的恐懼,“一下一下,把我的牙全敲碎了。他們說‘讓你嘴硬,讓你想告狀,以後連哭都漏風’……”
他伸出蹄子,指尖輕輕碰了碰那些鐵牙,像是在觸碰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疤:“那時候我才知道,他們打碎的不只是我的牙,還有我骨頭裡最後一點念想。我對公主的崇拜,對這個世界的指望,全被他們這頓打敲碎了,碎得跟我嘴裡的牙碴子一樣。”
閃耀盔甲趴在地上,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他想起以前訓練時,小王總捂著嘴笑,說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磕掉了牙。那時候他還拍著小王的肩膀打趣“下次當心點”,可他從沒想過,那笑容背後藏著這樣的疼。他的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看著小王通紅的眼睛,裡面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絕望。
“我以為自己要死在那片樹林裡了。”小王的聲音輕了下來,像是在說一個遙遠的夢,“渾身都是血,躺在冰冷的泥地裡,連動一下都疼。意識模糊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一道紅色的身影……”
他的眼神里突然泛起一絲光亮,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光:“他就像一道劈開黑暗的光,那麼強大,那麼……完美。他沒說一句話,只是揮了揮蹄子,那些蒙面的混蛋就全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他蹲下來,看著渾身是血的我,聲音很低,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我心上。”小王的語速慢了下來,一字一句都帶著虔誠,“他問我,‘為什麼會被他們下死手?’我把我爹的事、他們的事全說了,說得語無倫次,眼淚混著血往下淌。”
“他聽完,問我,‘想不想復仇?’”小王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燃起了火焰,“我說,‘想!我做夢都想把那些雜碎一個個揪出來,讓他們嚐嚐我爹受過的苦,讓他們死得比誰都慘!’”
“他就向我伸出了蹄子。”小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迷醉的堅定,“他說,‘加入我們吧。這個世界太黑暗了,黑暗到講道理沒用,講規矩沒用。必須有小馬站出來,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打碎這一切——暴力,才是那些蟲子唯一能聽懂的語言。’”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燃燒的廢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救我的只是首領的一道分身。可那就夠了,那道紅色的身影,那句話,成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我有了新的信仰。”小王的目光重新落回閃耀盔甲身上,裡面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只剩一種釋然的平靜,“我會為這個信仰,流乾最後一滴血。”
周圍的大火漸漸小了些,只剩下噼啪的餘燼聲。閃耀盔甲趴在地上,沉默了許久,久到小王都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突然,他極其艱難地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被水泡過的木頭:“對不起。”
就三個字,卻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小王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他看著閃耀盔甲汗溼的鬃毛,看著他身上縱橫的傷口,那雙總是帶著威嚴的藍眼睛此刻盛滿了疲憊與愧疚。
過了一會兒,小王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點無奈,卻沒有了之前的戾氣:“當然了,我不會怪你。”他擺了擺蹄子,語氣裡甚至帶了點以前的熟稔,“這事兒跟你沒關係。隊長的為人,我們這些跟著你的小馬最清楚——巡邏時總把暖和的披風讓給新來的,會為受傷的兄弟爭取補貼,就算是對街邊的乞丐,也會多給幾個銅板。”
“不然,”他看了一眼周圍被捆住的護衛,“皇家護衛都被解散了,這些弟兄也不會還跟著你拼命。你確實是個好老大。”
他向後退了半步,對著身後的小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鬆開按住閃耀盔甲的蹄子。“我救了你,就當還了這麼多年受到你照顧的恩情,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了。”小王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算是還了當年你替我擋的那頓罵。現在,我不欠你什麼了。”
說完,他轉過身,朝著火光最暗的地方走去。灰黑色的鬃毛在風中晃了晃,背影決絕,沒有再回頭。
而閃耀盔甲也被銬上手銬帶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