輻射塵還在半空打著旋,一朵小型輻射蘑菇雲正從爆炸點緩緩升騰,灰黑色的雲絮被灼熱氣流託著向上舒展,邊緣泛著微弱的熒光——那是核輻射殘留的詭異印記。以爆炸為中心,地面硬生生陷出一個兩米深的大坑,坑壁的泥土被高溫烤成焦黑的硬塊,用蹄尖一碰就簌簌往下掉,坑底的空氣還帶著燙意,連飄落的輻射塵都像是被燙得變了形。
20多位紅眼小隊成員,連一點屍骨的痕跡都沒留下。坑邊只散落著幾枚熔成黑渣的紅色徽章,那是小隊成員的標識,如今只剩扭曲的金屬粘在焦土上;還有幾縷焦黑的鬃毛,風一吹就碎成粉末,混著輻射塵消失在空氣中。紅星閃閃、紫悅與星野的身影更是徹底不見,彷彿被爆炸的衝擊波或是瞬移魔法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去,只留下坑邊幾處淺淺的蹄印,很快也被輻射塵覆蓋。
唯有深坑底部,紅色天角獸還吊著最後一口氣。她本就受了重傷,此刻皮膚被炸得大塊翻卷潰爛,露出下面泛著綠光的肌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扯動傷口,綠色的血液順著潰爛處緩慢滲出,滴在焦土上發出“滋滋”的輕響,留下一個個暗綠色的印記。她的紅色鬃毛大把脫落,只剩稀疏幾縷粘在潰爛的脖頸上,雙眼半睜著,卻沒有任何神采,只剩瀕死的僵硬。
三分鐘後,一陣整齊的蹄聲打破了現場的死寂。一群身著銀灰色特殊防護服的小馬井然有序地快速入場,防護服表面鍍著防輻射的冷光,面罩後的眼睛銳利而警惕,動作沒有絲毫拖沓。他們迅速分工,兩名小馬縱身躍入坑中,戴著防輻射手套的蹄子穩穩托住那個沾滿綠色核廢料的鐵箱——粘稠的綠色液體順著箱體邊緣滴落,落在防護服上,瞬間蝕出細小的白痕,還伴著輕微的“嘶嘶”聲。另外兩名小馬立刻舉起行動式輻射清理儀,淡藍色的光束掃過鐵箱表面,儀器螢幕上的輻射數值飛速下降,直到跳至安全線以下。隨後,眾人合力將鐵箱抬進等候在旁的巨大保險箱,厚重的金屬門“哐當”一聲重重閉合,緊接著,幾輛經過特殊改裝的防爆車引擎轟鳴,捲起地上的焦土與輻射塵,快速駛離了這片危險區域,只留下輪胎碾過地面的深色痕跡。
沒人去多看坑底的天角獸一眼,直到核廢料箱被安全運走,兩名穿防護服的小馬才提著黑色的魔力吸收裝置走向她。那裝置由冰冷的金屬製成,帶著尖銳的卡扣,一扣在天角獸的角與四肢上,便立刻發出“嗡嗡”的低鳴。天角獸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僅剩的那一絲魔力被裝置強行抽離,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徹底失去所有光亮,癱軟在焦土上。此刻的她,全身血管都透著詭異的綠色,皮膚腐爛處的肌肉已經開始僵硬,鬃毛還在簌簌脫落,與紅星閃閃之前遇到的悲屍比起來,不能說一模一樣,但已有八九分相似的猙獰。接下來,迎接她的便是唯有到死亡才能解脫的各種殘酷實驗,可這名紅色天角獸並不會感到痛苦——畢竟她本身就是一個無意識的容器,只承載著女神的意識體,沒有屬於自己的感知與情緒,所有的痛苦都無法在她的“意識”中留下痕跡。
就在這時,兩名穿著特殊防護服的小馬快步走到另一名領頭的防護服小馬面前,他們的聲音透過面罩的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報告,現場沒有發現敵人的屍體,剛剛我們的儀器檢測到了瞬移魔法的空間波動,可以確定他們應該逃了。”
頓了頓,其中一名小馬又補充道:“但是和諧之源並沒有被他們帶走,這說明他們逃走時的狀態應該很不好,甚至有可能中了屍毒,按照屍毒的發作速度,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悲屍。”
那名領頭的防護服小馬沉默了片刻,防護服領口處的銀色標識在光線下格外顯眼,他的聲音透過通訊器顯得格外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上報上去,這次紅眼大人是真的生氣了,傳令下去,無論他們逃到哪裡,活要見馬,死要見屍,絕對不能讓他們有任何漏網的機會。”
話音落下,現場再次陷入寂靜,只剩下輻射儀偶爾發出的微弱提示音,以及遠處防爆車駛遠後殘留的引擎餘響。
離爆炸中心已百米之遙,星野小小的身軀卻似扛著千斤重擔,她揹著虛弱萬分的紫悅,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艱難。紫悅肩膀處的血管裡,碧綠色的毒液像活物般緩緩蠕動,那詭異的顏色透過淺灰色的皮毛,看得星野心頭髮緊。
星野早已用盡全身力氣施展治療魔法,淡金色的微光一次次籠罩在紫悅的傷口上,取出鐵片,她又撕下自己遮沙的斗篷的布條,小心翼翼地將傷口層層包紮。可這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不僅沒能遏制毒液的蔓延,反而讓那碧綠色的液體擴散得更快,順著血管向紫悅的脖頸處爬去。星野不敢有片刻停留,拼了命地向前方跑去,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清楚絕不能待在這片還殘留著爆炸餘溫的地方。
這危急的局面,要從那場突如其來的爆炸說起。爆炸發生的第一時間,紫悅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催動魔力,一道淡紫色的防護魔法屏障瞬間將星野護在身後。緊接著,她咬緊牙關,在最快時間內調動體內的瞬移魔法,想要帶著星野儘快逃離爆炸的中心。
可瞬移魔法雖能實現快速傳送,卻有著嚴苛的限制——一般情況下,只能將施法者自身瞬移出去。若是要攜帶另一匹小馬,對魔力的精準操控要求會呈幾何倍數增長,其難度甚至比從頭學習瞬移魔法本身還要難上許多。也正因如此,紫悅沒能在第一時間帶著星野徹底撤離危險區域。
就在她們即將脫離險境時,威力更大的第二波爆炸驟然襲來。劇烈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砸在紫悅的防護屏障上,原本堅固的屏障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紫悅咬著牙全力催動魔力加固屏障,可同時還要分神維持瞬移魔法的穩定,精力被大幅分散。
混亂中,一塊被爆炸掀飛的尖銳鐵皮,如同暗器般突破了搖搖欲墜的防護罩,徑直射中了紫悅的肩膀。鮮血瞬間浸透了她的皮毛,劇痛讓紫悅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她沒有停下施法——下一秒,淡紫色的瞬移光芒包裹住兩人,帶著星野和受傷的自己,終於離開了那片火海。
此刻,星野哪怕已經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卻終究只是個孩子。她的體型本就比紫悅小上一圈,揹著紫悅跑起來更是格外吃力,每跑幾步,呼吸就變得愈發急促。好不容易咬牙爬上一個緩坡,腳下卻突然一滑——星野不小心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子,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連帶著背上的紫悅一起向前摔去。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陣細密的煙塵。星野的額頭磕在石塊上,一陣眩暈感襲來,她強撐著意識,緩緩睜開眼睛。可還沒等她看清周圍的景象,一雙如同乾枯樹枝般的蹄子,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星野心頭一緊,猛地抬頭望去——只見一匹披著黑色斗篷的小馬正站在自己面前,它臉上戴著一個厚重的防毒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處幾縷花白的鬃毛。從這露出的細節來看,這應該是一匹上了年紀的小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