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不敢回到我曾經工作的地方去確認那些倖存的孩子們的狀況——說起那抹純白色的身影時，我的聲音裡裹著細碎的顫音，每一個字都像被淚水泡軟，尾音忍不住發顫，藏不住的嗚咽一點點漫出來。
我怕再撞見手術檯上那片刺目的白——孩子們蒼白的小臉沒了呼吸，冰冷的金屬器械還沾著殘留的溫度；怕看到她們被改造成連自己都認不出的模樣，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更怕推開那扇門，我心裡所有最壞的猜測，全變成血淋淋的事實。
那純白色的身影猛地頓住話頭，飄忽的輪廓輕輕晃了晃，像是從沉浸的痛苦裡被拽回一絲清醒。她轉向紅星閃閃，聲音裡帶著點侷促的歉意：“對，紅星閃閃，抱歉……我保持這個形態太久了，久到我都記不清過去了多少日夜。一下子碰到能跟我說話的小馬，一激動就……就沒管住嘴，說多了。”她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好了，這就是我的故事——一個雙手沾過血的劊子手，卻偏偏想偷孩子們的愛，我真是匹無比虛偽的小馬。”
紅星閃閃看著她，聲音放得很柔，目光裡沒有絲毫評判的意味：“說實話，我不是你，沒經歷過你受過的苦，沒資格評判你的故事。但我想說，你或許犯了很多錯，可你是真的得到了那些孩子們的愛，你也真的在用真心愛著他們。不然你怎麼會明知背叛紅眼的下場是粉身碎骨，還偏偏要撞上去？別太看輕自己，你比你想象中更強大、更勇敢。”
純白色輪廓的小馬輕輕晃了晃，原本微弱的光粒似乎亮了一瞬，聲音裡裹著不敢相信的怯意，像迷路的孩子終於聽到一點指引：“真……真的嗎？”
“等你們真的相遇了，你親自問一問不就知道了？”紅星閃閃語氣裡帶著點溫和的篤定，輕輕點了點下巴，目光掃過遠處灰濛濛的街道，語氣多了幾分體諒，“我想這座城市已經沒有你留戀的東西了吧？不如就此安息。”
純白色的身影閉緊了眼睫——那是光粒聚成的細碎影子，輕輕顫了顫。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吸進了滿城的風霜，再吐出來時，聲音輕了不少：“我會的。”她側過身，光影朝著孤兒院的方向凝了幾秒，光粒裡像是映著過去的碎片，有苦也有甜，“這座城市已經淪陷了，紅眼是玩火自焚。我猜，你們肯定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大教堂吧？不然也不會往這片地域的中心走。”
純白色的身影慢悠悠地向前飄，光腳（若有若無的輪廓）擦過地面時沒帶起一點灰塵。她停在掛滿照片的牆前，用指尖（光粒聚成的）輕輕碰了碰一張泛黃的照片，輕聲說：“這裡有一條暗門。我的門禁卡在有我照片的相框背後，密碼是，希望這能幫到你們。”每個數字都咬得清晰，像是怕說錯一個字耽誤了他們。
“還有，謝謝你願意聽我說話，陌生的小馬。”她語氣裡多了點難得的柔和，像是想起了什麼溫暖的事，眼底（光粒聚成的光斑）亮了亮，“你長得很漂亮，如果我還活著，或許會把你介紹給我的哥哥。”
紅星閃閃嘴角抽了抽，心裡嘀咕“這話題轉得也太突然了”，但看著那團漸漸透明的光影，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算了，逝者為大，沒必要計較這些。
“好了，動手吧。”純白色的身影挺了挺，像是做好了最後的準備，聲音裡沒了之前的怯意，多了點乾脆，“我不信你有看到亡魂的能力，卻沒有送亡魂去所謂天堂或地獄的能力。雖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天堂或地獄，只從舊書裡看到過……像我這樣罪大惡極的小馬，大概會被送到地獄吧？”她聲音低了點，帶著點自我調侃，卻沒真的怨懟——那些錯，她從沒敢忘。
“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她的光影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告別，聲音裡滿是解脫，“我早就厭倦了做鬼魂的日子。最後，祝你一路愉快。”
紅星閃閃微微低頭，額前的獨角亮起暖融融的純白色光芒，沒有絲毫攻擊性，反而像在溫柔地接引。
純白色的身影也跟著低下頭，光粒聚成的獨角輕輕湊過去，碰上去的時候輕得像羽毛。
就在觸碰的瞬間，細碎的白光從接觸點散開，像撒了一把星星。那純白色的身影“砰”地一聲輕響，化作漫天細小的白色光粒，慢悠悠地飄向空中，沒一會兒就融進了灰濛濛的空氣裡，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在那片瀰漫著詭異與未知氣息的空間裡，星野睜著一雙滿是疑惑與懵懂的眼睛，看向紅星閃閃，小心翼翼地問道：“她死了嗎？她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畢竟，一個從小在集中營長大的孩子，生活的世界是那樣的單調與殘酷，根本沒有聽說過什麼山野精怪的故事，就更不瞭解魂魄這類神秘的存在了。
紅星閃閃靜靜地佇立著，眼神深邃而複雜，聽到星野的問題後並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它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引導的意味：“你覺得她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星野微微一愣，隨即皺起眉頭，猶豫了一下，語氣堅定地說道：“肯定是壞人啊，她傷害了那麼多小馬，與奴隸。”在她簡單而直接的認知裡，傷害他人的就是壞人。
紅星閃閃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反問星野：“可她，嘗試改變，甚至葬送了自己的生命，為曾經的事情而懺悔。”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彷彿在回憶著那純白色身影的過往。
緊接著，紅星閃閃又喃喃自語般說道：“那她是好人。”只是，語氣裡充滿了不確定，似乎連自己也在糾結這個答案。
而後，它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鄭重地說道：“可她確確實實的傷害了許多許多無辜的生命，記住了星野，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一個小馬，從最初受到的教育便是，一切代價，都是為了復興，為了創造一個更美好的未來，哪怕犧牲再多無辜的生命，都無所謂，小馬就像燃料一般，被他們燃燒，最後什麼都不剩。這是非常可怕的，他們不會認為他們做錯了，甚至，是稱讚與讚揚，他們所做的惡行。”紅星閃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與悲哀，彷彿在控訴著那種扭曲的價值觀。
有些時候可能並不是他們的錯，而是他們從小便被輸入了一種錯誤的價值觀。
它頓了頓，又緩緩說道：“她確實做了很多的錯事，但不可否認的是，她找回了自己的良知，一個作為小馬的良知，她在反省自己。說實話，如果不是她死了，我甚至想要邀請她加入我們的，在廢土上，她甚至可以算得上善良，我還是很樂意深入認識一下她的。”話語中既有對那身影過往惡行的批判，又有對其轉變的認可與惋惜。
說完這些，紅星閃閃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走上前去，將牆壁上中間掛著的合照取下。它的動作輕柔而緩慢，彷彿那照片承載著許多的回憶。取下照片後，紅星閃閃拿出藏在裡面的門禁卡，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
而一旁的米莉，從始至終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她低著頭，專注地搗鼓著她的那些機械小玩意兒，眼神里滿是好奇與探索。很明顯，她並沒有聽進去多少紅星閃閃和星野的對話。只是，可惜的是，米莉並沒有搞明白紅星閃閃的技術，臉上露出一絲困惑與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