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場無休無止的直播,正將這份望不到盡頭的絕望,鋪展到每一個還清醒的人眼前。
直升機在爆炸掀動的氣流裡劇烈搖晃,機身不停顛簸。記者柯蒂斯一手死死攥住艙內扶手固定身體,一手將話筒緊緊按在嘴邊,對著鏡頭開口。聲音裡裹著氣流的雜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抖,卻又異常平靜。
“大家好,我是現場記者柯蒂斯。我們現在正盤旋在兩頭巨型生物的頭頂空域,為大家帶來現場直播。”
她頓了頓,側頭瞥了眼身旁緊盯取景器的搭檔,又看向駕駛艙裡全神貫注的飛行員,語氣裡帶上一點自嘲的釋然:“這大概,也是我記者生涯裡,最後一次執行報道任務了。我旁邊的攝影師是我的老搭檔馬丁,駕駛艙裡的是杜恩,我見過最專業的飛行員。”
“為什麼說這些?”直升機猛地一晃,柯蒂斯踉蹌了一下,很快穩住身形,“大概是……人到了最後時刻,總想隨心所欲說點什麼吧。所有人都在問,這兩頭巨大的怪獸到底從何而來?”
她抬手指向鏡頭後方,聲音發沉:“鏡頭切過去——馬丁,給傳送門方向特寫。”
畫面一轉,螢幕上出現了坎特洛特高校上空那道猩紅的空間裂隙,裂隙中央,隱約映出一道挺拔的身影,腦後懸浮著緩緩旋轉的暗紅光環,周身翻湧著漆黑的能量流。
柯蒂斯的聲音帶著遲疑,也帶著直面末日的茫然,停頓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那個站在空間裂縫另一端的身影……腦後帶著光環的存在,到底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她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掃過下方滿目瘡痍的城市與失控的人群,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觀眾的耳朵裡:
“還是……來懲罰人類的神明?”
餘暉爍爍的身軀依舊背對著鏡頭,肩線分毫未動,周身翻湧的暗紅魔氣先滯了一瞬。
那顆頭顱開始以違揹人體常理的幅度,一點一點緩慢向後擰轉。脖頸皮肉被狠狠拉扯,擰出扭曲可怖的褶皺,皮下暗紫色的魔力脈絡順著頸側瘋狂蜿蜒,像無數條蠕動的暗色蟲絲。
咔——
一聲冷脆刺耳的骨節錯位聲驟然炸開,隔著轉播訊號都硌得人頭皮發麻。
她沒有停,脖頸仍在向外彎折,角度一路衝破生理極限,整張臉幾乎要貼靠在後背上,只差一絲便會徹底扭斷脖頸,卻又詭異地卡在這崩壞的臨界點,不上不下,透著一股畸形的悚然。
半扭轉的面孔斜斜懸在軀幹後方,猩紅眼瞳彎起一抹涼薄癲狂的笑意,嘴角勾起極具蠱惑感的邪魅弧度。半邊脖頸歪斜扭曲,她就以這般詭異、殘破又美豔的定格姿態,靜靜望向高空的新聞直升機。
她早就發現了這隻在空中嗡嗡作響的蒼蠅。
只是完全沒有阻止的必要。就讓這隻煩人的蟲子,把她的力量、她的身姿散播到全世界吧。她要讓所有人類都清清楚楚地看見,他們新的女王,已然降臨。
視線轉回坎特洛特高校,恐慌的情緒早已在校園裡蔓延開來。
雲寶黛西望著步步逼近的兩頭巨獸,忍不住失聲尖叫:“那兩個大傢伙朝這邊來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們全都要被踩扁了!”
她慌得原地打轉,轉身就想往教學樓裡衝,紫悅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亂揮的胳膊,穩穩將她提了回來。
“冷靜點!”紫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目光緊盯著校外巨獸行進的方向,“那兩隻怪物的目標不是這裡,是那道通往小馬世界的傳送門。”
她的語氣沉了下來,視線越過漫天煙塵與廢墟,落向遠處那個周身纏繞魔氣的扭曲身影:
“真正把目標對準這裡、對準我們的,從始至終都是餘暉爍爍。”
暮光星靈深吸一口氣,迅速調勻呼吸、收攏周身魔力。她沒打算分心去阻攔那兩頭破壞力驚人的巨獸——比起先鋒的爪牙,她還有更難纏、更危險的敵人,需要親自去面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