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谷城外，各部兵馬按營列陣，氐兵彎刀、羌兵長矛、鮮卑勁弩錯落排布，旌旗遮天蔽日，風捲過陣列時，兵刃碰撞脆響混著戰馬低嘶，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楊毅也是頭一回見識這般陣仗，正看得怔神，後燕使者竟然到了。
使者被兵士引到近前，腳步發飄。楊毅轉頭迎上，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使者臉都白了，抖著手高高擎起那封染了暗紅印記的燕書，啞著嗓子喊：“少帥！中山城危在旦夕，求您發兵馳援！”
楊毅淡淡道：“等你們的訊息，我再集結兵馬，中山就沒了。我們這就是要去呢。讓開。”
使者慌忙退到一旁，連半句廢話都不敢多說。楊毅抬手一揮，身後大部隊即刻拔營進發，塵土漫天飛揚。
此次跟在楊毅身邊的是拓跋永，以及那一千二百名拓跋降兵，人人步履鏗鏘，氣勢如虹。
楊毅轉頭問身旁的小雪：“像你們這些氐羌兵，戰前你給他們念一通咒語，他們是不是殺敵的時候更拼命？”
小雪眉眼沉靜，聲音帶著氐族巫神特有的清冽：“不是咒語，是禱詞，他們聽後自然敢拼命。”
楊毅嬉皮笑臉地問：“那你跟玲妹子念一通咒，能不能讓她從了我？或者以後不再打我？”
小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他身後的蘇玲煙直接揚起鞭子，啪的一聲脆響劃破長空。
楊毅渾身一哆嗦，立馬坐得筆直，老老實實貼在馬背上。
四天後，煙塵漫卷天際，楊毅的大軍終於抵達馬邑堡前。慕容德與慕容會的部隊早已在此紮營等候，營寨連綿數里，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另一邊，佈防也已妥當——勾注寨本就是重要隘口，楊毅特意讓大虎親自領著五千新兵駐守。
而馬邑堡前的空地上，祭臺早已按小雪的吩咐搭設完畢，原木壘砌的臺基，上懸氐族圖騰幡旗，就等著大軍聚齊，由這位巫神唸誦禱詞，為他們出征鼓勁。
小雪緩步走上祭臺，聲音清冽又沉穩，沒有花哨的辭藻，全是氐羌人熟稔的鄉音：“列祖列宗在上，今日子弟執戈，不為掠奪，只為護佑故土同袍。刀要快，心要齊，身後是家人，身前是榮光，此戰必勝！”
禱詞落音，臺下氐羌將士齊聲高呼，吼聲震得祭臺幡旗獵獵作響。巫神親自主持的儀式，在他們心裡比千軍萬馬都管用，那是先祖的庇佑，是同生共死的底氣。
就在這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漸漸平息時，一陣小騷動忽然在陣中盪開。
幾個鮮卑騎兵撇著嘴，交頭接耳地嗤笑，眼神里滿是不屑。他們瞧著氐羌將士滿臉狂熱的模樣，只覺得荒唐，不過是幾句唸叨，竟能把一群人煽惑得這般模樣，這般愚昧，實在可笑。
細碎的嗤笑和低語像風一樣從後方近五萬鮮卑兵的陣列裡刮過來，前排三萬五千氐羌兵聽得一清二楚。不少人猛地轉頭，攥著兵器的手青筋繃起，怒目瞪著後方的鮮卑人，方才被禱詞點燃的熱血裡，瞬間摻了幾分火藥味。
楊毅一看，拿出喇叭冷喝：“後面的安靜！連他人信仰都不尊重，算什麼軍人？
後排的鮮卑兵瞬間噤聲，訕訕地挪開了視線。
楊毅側頭看向身旁的慕容會：“要不你帶著這群鮮卑兵吧，我領著氐羌兵，省得這兩邊擱一塊兒，還沒打起來就先內訌了。”
說完，他用徵詢的目光看向慕容德和慕容磊。
慕容德和身旁一眾後燕將領同時拱手：“謹遵帥令！”
號令落下，三萬五千氐羌兵列陣先行，五萬鮮卑鐵騎緊隨其後，旌旗獵獵卷著煙塵，朝著馬邑堡浩蕩而去。
馬邑堡的百姓早擠在路邊，當下齊齊跪地，朝著行軍的方向叩拜，嘴裡還唸叨著“楊神仙保佑”。
六天後，楊毅大軍離中山城還有段距離，先收到斥候急報：拓跋珪把中山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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