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敬明轉身望向任風流,平靜道:“任兄,霍先生未必遇害,這江州之事......”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他知道,任風流是聰明人,知道他要說什麼。
他與溫養浩畢竟是劍閣之人,冒然插手仗劍書盟的事情定然不妥,點到為止最好不過了。
“這裡的事情就交給我處理吧,你三人且放心回去便是,路上不會有人對你們動手的。”
任風流複雜的看了澹臺敬明一眼,他現在只覺心亂如麻,再也不想摻和這些所謂的黨派利益之爭。
可江州是他的家,更有他在乎的人,若是真的亂起來,他就成漂泊浮萍,再也無根。
好不容易將思緒收起來,任風流走到悟澄方丈面前,再度行了一禮,“今日之事倒讓方丈法師見笑了。”
悟澄坦然受之,卻不言語,只靜默的轉著手中佛串。
任風流幾人也不便久留,只好道了聲謝,徑直離去。
待到幾人離開之後,悟澄手中的佛串忽然斷裂,如雨珠落入湖面散落一地,閉目養神的悟澄這才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幾人離去的方向,嘆息一聲久久未語......
乘著馬車回到盛京城中的四人,在客棧中各自收拾著行囊,卻又各自心事重重。
如今江州之事已經不是他們這些小輩所能參與的了,以霍氏為首的世家利益分崩離析,司家必然想方設法的要重振旗鼓,形成以司家為首計程車族聯盟。
但一面代表著朝堂,一面又是世家的何家定然不會放過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何家手中握有江州精銳,尋常世家的私兵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利益趨勢之下,剩下的世家定然會求援於他人,而能與節度使抗衡的就只有其他節度使了。
一旦得利,其他節度使也會紛紛效仿,會花費大力氣來拉攏世家大族,到了那個時候,中州便是士族之爭了。
家國家國,向來只有千年的世家,而無百年王朝。
國滅了,只不過是王朝換了個姓氏罷了,只要他們的利益不損,他們已經是世人眼裡高高在上,不容褻瀆的世家。
可若是家滅了,千百年後,又有誰會記得他們?
不過是史書中的一抔黃土罷了。
為了家不滅,歷朝歷代都有世家選擇險中求,成功了便是新朝勳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若是敗了,那便永墜寒淵,萬劫不復!
世上沒有什麼不存在風險的事,也不會平白無故的得到利益,不過是千百萬白骨堆中殺出來的天下。
莫占星說的對,這局棋下的很大,大到不止中州,甚至就連西土異人,甚至是北原涼戎都會被牽扯進來。
士族眼裡,沒有仁義,只有利益。
勝,則功成身退;敗,則帶領家族走向覆滅。
收拾好的任風流提著被裝進麻袋裡面的司行,失神落魄的走到客棧門口,他望了一眼種在馬廂旁邊的棠樹,這才驚覺樹上最後一片枯葉,也已被西風吹走,不知落向何處。
任風流眯起眼睛,只覺得這一刻的暖氣竟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深秋已入,江州開始起風了,距離今歲的初雪,也已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