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他才發現,蘭公子膝前石臺裂紋密佈,縫間積塵厚逾銅錢,素麻衣襬與石縫長合一體,如根鬚扎進古樹。
若不是他身上還有著若隱若無的氣機波動,怕是澹臺敬明都會誤以為蘭公子已經死了。
“恩公,他這是?”
明友誠看到後大吃一驚,他對修煉一途所知甚少,自是理解不了這種狀態。
澹臺敬明輕嘆一聲:“蘭前輩作畫困住自己,又封鎖心魂,在此地獨坐三十年,亦是個痴情人吶!”
說著,他的目光看向琴几上的血玉,拉著明友誠彎腰抱拳,行了全禮後,他語氣平靜道:
“此次冒然打擾前輩清淨,並非晚輩所願。只不過如今董武南下,盛京關閉城門,晚輩還需借前輩血玉進城,營救祁姑娘,還望前輩允許。待事情解決後,晚輩再將血玉還給前輩。”
他知道,到了四大公子這個境界,哪怕是封心鎖魂,也能聽到自己說的話。
陷入這種狀態,無非是對某件事想不通,陷入了執拗中,可這不代表著他們無法動用往日的神通術法,若是有朝一日能夠醒悟,不再執著,便會在一念間復甦,連帶著實力也突飛猛進,固對前輩的尊重也是有必要的。
清澈悠揚的琴音如山澗溪流沁入二人心魂,一切煩躁盡被撫平,琴几上的血玉懸空而起,緩緩落入澹臺敬明手中。
蘭公子這是同意了?
澹臺敬明神色一喜,再度拜道:“多謝前輩!”
說罷,他便拉著明友誠來到方才站著的方位,未見蘭公子有何動作,周圍空間隱隱泛起一片漣漪。
再睜眼時,二人已被送出了蘭園外。
明友誠驚奇道:“好神奇的手段,這蘭公子當真是高人!此番借到了血玉,日後脫困後定然要好好感謝他。”
澹臺敬明聽後微微一笑,並未接話,在心裡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似蘭公子這種人,年輕時見慣了天下珍寶,又豈能看得上他們兩個小輩的東西?
他雖不知昔日蘭家為何破敗至此,但想來與蘭公子脫不了關係,他連蘭家都不在乎了,這象徵蘭家之主的血玉對他來說便不重要了,倒不如贈人作個順水人情。
“對了,明兄,之前在島上你說的與蘭家有關的秘聞是什麼?”
將血玉收起,澹臺敬明想著昔日名盛一時的蘭公子,竟淪落到自鎖心魂,不由起了絲好奇。
“你說這啊”,提起此事,明友誠不禁一笑,賣起了關子,“恩公可知當初蘭公子有一婚事?”
“蘇家?”澹臺敬明輕輕點了點頭,“此前曾聽江湖人說過,莫非不是傳聞?”
明友誠哈哈一笑,“無穴不來風,那蘇家於三十二年前敗亡,與蘭公子有婚約的蘇芷淪為村婦。據傳當年她看不上蘭公子,故而逃婚不嫁,不曾想落至如此光景,當真叫人唏噓!”
澹臺敬明回身望了望同樣敗落的蘭府,心裡也是唏噓不已,三十年春秋,蘭家和蘇家都已成為過去,只剩蘭公子這痴情人獨坐畫中苦苦掙扎。
就在二人走後,獨坐在竹林中的蘭公子忽然睜開了雙眼,望著置於身前的燕尾琴,他目光哀怨道:“她已嫁人了麼?”
悽楚的聲音在竹林裡迴盪,卻始終沒有一個答案。
隨後一陣微風捲起,吹的竹葉簌簌作響,再望時,坐於青臺上的蘭公子早已不見了身影,唯剩斷絃的燕尾琴,靜靜的置放在上面,發出悽迷悲苦的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