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節度使,董大人如何看他?”
就在這時,司直粲淡淡的聲音驀然在耳後響起。
董武沒有回頭,只是平靜的望著盛京城頭,笑道:“豎子不足為懼!”
他鎮守西涼,所面對的是同樣驍勇善戰的異人,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舔血?
可每次都以西涼大勝告終。
如今對手換成了毫無作戰經驗的何紳,對他來說沒有感到一丁點壓力。
打下盛京城,也只是時間問題。
“是麼?”司直粲輕聲自問,心中卻是升起了淡淡悔意。
董武說的如此輕描淡寫,足以證明他並沒有將何紳放在眼裡。
可就是不被他放在眼裡的何紳,卻將他們司家逼得不得不離開盛京。
若是他日董武真的入住江州,司家又如何與其抗衡?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接受,只希望在這場中州之亂中,司家能有個好結局。
這場攻城之戰越演越烈,一眾西涼步卒頂著箭雨,如蟻附牆,屍體在城下堆積成坡。
盛京城牆內外,已成巨大的血肉磨盤,雙方士卒不斷被投入、又被絞碎,斷肢殘軀隨處可見。
許多人殺人已殺到麻木,他們不知自己因何而戰,又為誰而戰,只憑借本能繼續揮舞著手中兵刃。
看到自己昔日生活的土地,如今被戰火填滿,司直粲心底暗歎一聲,眼神卻是不帶一絲色彩。
當目光掃過城頭,發現幾道熟悉的身影后,司直粲的嘴角忽然扯出一絲極盡冷漠的弧度,“世家弟子都出現了,看來近日那些世家大族,與這位何大人相處的很不愉快啊!”
董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幾位身著華服、被親衛擁簇著躲在垛口後面的年輕身影。
面對著漫天如流的箭矢,這些世族子弟頭也不敢探,只顫顫巍巍的閃躲。
在殘酷的戰場上猛然發現這一幕,頓時惹得董武哈哈大笑起來,“何紳果然是安逸久了,如此龜縮蠢材之輩,也配出現在戰場上?倘若真叫這廢物掌控了江州,那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司直粲附和道:“昨夜不過是試探,他便動用瞭如此多的器械守城,以至於近日火力不足,難以抵擋了。若不是梁帝任命,如此庸將怎配駐守江州?”
說罷,他又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那些世家子弟,語氣愈發刻薄,“大戰當前,城中竟還忙著爭權奪利,看來何紳時至今日,始終無法收服其他人。真是一群蠹蟲,龜縮在危牆之下,還想著分食這最後一點殘羹。當真是可笑!”
話說出口後,司直粲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忽然閉口不談。
他用眼角餘光悄悄瞄向董武,卻發現董武眼裡正帶著莫名的笑意看著他。
司直粲心裡一沉,暗歎自己怎麼將這茬忘記了?
別看他司家現如今與董武相處的和睦,但暗地裡卻是也都在算計著彼此。
從某種角度來說,司家與董武,與那何紳和城內世族並沒有什麼不同。
董武也不言語,只微笑的看著他,只不過在這修羅場上,反令他的笑容平添了幾分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