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敬明立於劍陣最前,抱拳折腰,對巍巍主峰與崖上兩道身影行了個極重的劍禮。
行禮過後,他振袖轉身,七十二條玄色劍穗在同一瞬迎風揚起。
“諸位師弟,隨我啟程!”
聲音如斷金戛玉,驚起滿山宿鳥。
七十二道青影掠下千級石階,似古劍出鞘,直指蜀中。
無人察覺,當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後山深處一縷黑氣隨風而上,悄無聲息地追纏而去。
與此同時,幽州天策府外,兩騎並轡而立。
姜雲升著一身玄玉勁裝,腰束革帶,腳踏麂皮快靴,儼然一副江湖老手的著裝打扮。
就連蕭若宛也褪去了將門千金的華服,一襲月白絲錦常服,只在袖口領緣繡著疏疏的銀線暗紋,一頭青絲簡單綰成單髻,只斜插一支素銀簪子。
可縱是這般刻意低調,她眉宇間依舊在不自覺間流露出凜然之姿,似珠玉在匣,難掩其華。
蕭衍站在門口,難掩心中的不捨,替女兒好好整理了衣裳,語氣帶著幾分哽咽:“宛兒,你這副打扮倒有幾分行走江湖名揚天下那麼回事了。記住,到了蜀中行事切要小心,若有不懂的便問雲升。”
隨後,他又看向姜雲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雲升吶,此趟蜀州之行,我便將宛兒託付給你了,一定要照顧好她啊!”
姜雲升點了點頭,兒行千里父掛心,蜀中路遠,俠氣又盛,蕭衍這番擔心也在情理之中。
他也未覺得公爺囉嗦,只持劍抱拳道:“公爺放心,小子定會保護好郡主殿下。”
“好,事不宜遲,你們出發吧!”
蕭衍最後為女兒整了整並不可見的衣襟褶皺,大手在她肩頭重重一按,終究是退後一步,揮了揮手。
蕭若宛深深望了父親一眼,並未多言,只是輕輕一抖韁繩。胯下烏晨烈霜會意,發出一聲清越嘶鳴,四蹄邁動,如一道白色流雲般率先馳出。
姜雲升朝著蕭衍最後抱拳一禮,隨即輕夾馬腹,瞬間躥出,緊綴在白色流雲之後。
蕭衍獨立府門,直至那兩騎身影徹底融入天際塵煙,方緩緩收回目光。眼底溫瀾盡數斂去,唯餘北境風雪凝就的沉靜。
“元圭。”
“末將在。”龐元圭自影壁後轉出,甲冑未響。
“你去點一萬神策軍,暗中護持郡主”,蕭衍負手時玄色大氅紋絲不動,聲音淡道:“若路上遇到宵小驚駕——格殺勿論。”
“喏,末將領命!”龐元圭單膝觸地,起身時帶起鐵腥的風。
待那抹玄甲身影消失在轅門,蕭衍指節輕叩玉帶,晨光掠過他微霜的鬢角,在青石板上投下巍巍山嶽般的剪影。
秋風捲起旗角,掠過空蕩的官道。
他知道,這世間所有的放手,大抵都要先磨碎掌中的溫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