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老人不知何時已換上一身玄色長衫,一頭銀髮用木簪整齊束起。雖仍是粗布麻衣,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師父!”姜雲升眼眶發紅,當即又要屈膝下跪。
誰知他膝蓋還未觸地,老人便已快步來到面前,雙手託舉著他的雙臂未讓他跪下去。
“既在門外跪過了,就不必再跪,起來吧!”
姜雲升怔怔站直身子,喉嚨微微滾動:“師父,弟子...弟子......”
他話還未說完,卻被老人用一種不揚不抑的聲音打斷,雲升,你可知你錯在何處?
姜雲升聞聲低頭,聲音發澀道:回師父,弟子...弟子不該三年未歸,早該回山看望師父的......”
還有呢?
老人的態度沒有因此變得和緩,語氣仍是不平不淡。
似是這句話給他帶來了無形重壓,姜雲升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他深深低下頭,不敢再去看老人的眼睛,聲音破碎得不成句:“弟子...學藝不精......師姐...師姐為護我身死,我...我卻沒能帶回她...她的屍骨......”
姜雲升不知自己是如何完整的將這句話說出來的,他已愧疚的將整張臉埋進衣襟離去,再不敢抬頭。
老人聞聲一嘆,聲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慼:“清竹那孩子從小就最護著你,你二人誤入妖皇新舊交替的紛爭中,捨身救你倒也是她的性格。可為師讓你認的錯,並不在此。”
姜雲升本以為即將迎接自己的,會是師父那失望的眼神和埋怨的責罵,畢竟師姐從出生就跟著師父,二人的感情也是最深。
可沒想到,師父不僅沒有任何責怪,反倒說出了這麼一番話。
而且他聽師父的意思,彷彿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姜雲升不知所措,頓時呆愣在了原地。
老人話音未停,繼續問道:“雲升啊,在清竹捨身救你之後,這三年你又是如何做的?”
回想起曾經自暴自棄的日子,姜雲升卻是自嘲一笑,根本不敢言語。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來師父一直知道師姐早已死去的事實,卻從未怨恨過他。
他似乎理解師父的意思了。
“劍道如鏡”, 老人繼續說道,聲音卻是陡然清越:“直至今日,你才敢直面心魔。既然劍心不穩,又如何執劍?”
“清竹為你而死,便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可你卻因此失意了三年,又如何對得起她?”
“吾輩劍修,從來不懼任何挫折!雖折劍,但不可斷脊樑;寧身死,不可失其志!”
“你可悟?”
姜雲升聽得渾身劇震,彷彿有驚雷在腦海炸響,他緩緩抬起低垂三年的頭顱,那曾被劍取代的脊骨一節節挺直,發出如玉磬劍鳴。
那雙曾經蒙塵的眸子,此刻清亮如雪水洗過的寒星,淬出劍鋒般的銳利,他彎腰對著老人鄭重行了 一禮,緩緩道:“師父,弟子知錯了!”
這一聲,說的極為誠懇且堅定,再無任何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