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再說下去。但他心裡清楚,鄭叢龍前半生,都在求穩。。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從不冒險。對付尋常敵人,這一套綽綽有餘。可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遇到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他可能會吃大虧。
戰場上沒有定數,今天或許能用陣型壓住對面,可對方明天換個人換個打法,這陣型就不一定好使了。
必要時,還得險中求勝!
可惜,鄭叢龍不懂這個。
或者說,他懂,但他不敢。
蕭衍沉默片刻,忽然又問道:“么么,這二人,你看好誰?”
蕭若宛沒有急著回答,目光在兩道身影間來回移動。
一邊是鄭從龍,他率領一半神策軍在涼戎陣中穿行,三角陣嚴絲合縫,每一次轉向、每一次衝擊,都穩得像刻出來的。
另一邊是姜雲升。他領著西十幾個東拼西湊的人,守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圓陣。涼戎鐵騎從西面壓上來,他臉上始終不見慌亂。陣型一次次被衝散,又一次次被他穩住。
蕭若宛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
她並沒有首接回答父親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句:“父親,這兩個人,誰可為帥?”
蕭衍忽然沉默,他望向雪原戰場,血色與雪色交織在一起,鮮豔得有些刺眼。人屠軍還在陣中廝殺,神策軍的鐵騎仍在敵陣中穿插,涼戎的騎兵一撥接一撥湧上來,沒有盡頭。
雪被踩實了,又被血給浸透。那些倒下的屍體很快被凍硬,成了一具具冰雕。
“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過了很久,蕭衍才緩緩開口:“故帥者,當以正合,以奇勝。能柔能剛,其國彌光。能弱能強,其國彌彰。”
他看向鄭叢龍的方向,繼續道:“叢龍心中所想,與帥者無二。正合有餘,奇勝不足。但若論帥者,這二人中非他不可。”
蕭若宛沒有接話,只靜靜聽著。
蕭衍略作一頓,目光又轉向那個小小的圓陣,落在陣中那道灰衣身影上:“至於他......”
他眼神變得複雜起來,“賜寒意,為民心。他寫的東西,說的不是為帥,而是為君!”
蕭若宛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蕭衍輕嘆一聲,繼續道:“帥者,掌生死,定賞罰,握進退,決勝負。可他寫的,卻是讓將士信,讓百姓依,讓天下人望。”
“那不是帥道,那是王道!”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風雪中,那道灰衣身影依舊站在圓陣中央,周圍屍山血海,他卻一動不動。
“他答的,不是為帥,是為君!”
“那位老先生,身份不簡單吶!”
蕭若宛沒有說話,只看著那道身影。
看著他在血與雪之間站著,看著他在西十幾個人的圓陣裡站著,看著他在數萬涼戎鐵騎的包圍中站著。
她看了很久,然後,嘴角微微掀起。
這一刻,雪原上血色翻湧,雪色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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