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對視一眼,沒再說話,各自勒馬轉身傳令去了。
涼戎的騎兵開始瘋一般地撲上去,不是之前那種一波接一波的衝法,而是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往威遠軍的陣線上撞。
他們不再講究陣型,也不再講究打法,就是衝,就是殺,就是死。一波倒下去,又一波湧上來。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馬匹翻倒在屍堆上,蹄子還在蹬著。
血把雪原染透,在落日里泛著沉沉暗色。
韋鍾離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眉頭情不自禁地皺了起來。
他打了這麼多年仗,見過不要命的,從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
這些涼戎兵彷彿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找死!
他抬起手,“穩住陣線。”
威遠軍的陣型開始收縮,前排騎兵放慢速度,後排從兩側收攏,整個大陣像一隻鐵拳,慢慢握緊。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涼戎瘋了,可他卻不能瘋。
遠處,神策軍的殘兵正在朝這邊靠攏,徐如狗衝在最前頭,斧頭橫劈豎砍,一斧下去,血便糊了滿身。
鄭從龍在最後頭,銀槍上沾滿了血,槍尖捅穿一個喉嚨,接著拔出來又捅穿下一個,動作不快,每一槍都捅在同一個地方,喉結正下方,一擊斃命。
他們身後跟著不到兩萬人。三萬打到兩萬,兩萬打到一萬五,一萬五打到現在。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臉上寫滿了疲憊,卻沒有人停下。
韋鍾離看見神策軍的旗幟從人堆裡冒出來,立刻抬手:“前壓,接應他們!”
威遠軍的前鋒從中間分開,露出後面的通道。
神策軍殘兵衝進威遠軍陣中。
馬匹栽倒,人從馬上滾下來,摔在雪地裡,大口喘氣。
有人抱著受傷的胳膊,胳膊已經斷了,骨頭戳穿皮肉露在外面。有人捂著肚子,指縫裡往外滲血,血是黑的,浸透了衣甲。有人趴在馬背上,再也動不了了,手還攥著槍桿,槍尖上掛著碎肉。
徐如狗從馬上栽下來,臉朝下摔進雪裡,半天沒爬起來。斧頭脫手,砸在旁邊雪地上,陷進去半截。旁邊的人想扶他,自己也站不穩跟著跪了下去。
鄭從龍翻身下馬,靴底踩在血泥裡,濺起老高,手中銀槍戳在地上,強撐著身子沒有倒下去。
韋鍾離掃了一眼衝進來的神策軍殘兵,沒有多說什麼,只朝前方一指,“威遠軍,收攏陣型,準備突圍!”
蒼穹之上,蕭衍懸在半空,漠視著這一切,當他看到涼戎各部落,如自殺般的衝鋒時,他臉色微微一變:“你們在獻祭?”
郝連雄沒有說話,而是笑了笑,只不過,那笑容裡充滿了瘋狂。
下方,狼頭大纛處,郝連惠蘭雙手捧著那面血鏡,鏡面上的紅光越來越亮。無數縷細如髮絲的血氣從戰場上飄起來,穿過風雪,源源不斷地湧入鏡中。
每一縷血氣,都是一個涼戎兒郎的性命。
她看著那些血氣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看著鏡面上的紅光越來越亮,枯瘦的手指攥緊鏡框,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老了,而是因為激動。
“成了……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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