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是被公爺收養了,是不是就能親手殺那些蠻子了?”
年輕將領愣住了,他看著這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公爺怎麼可能收養他?
公爺是什麼人?
是天策公,是朝廷的柱石,是數萬將士的統帥!
如今公爺連自己的親骨肉都顧不上,哪還有功夫去養一個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孩子?
他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說話,卻見那孩子已經跑出去了。
他跑得很快,瘦小的身子在夜色裡像一隻受驚的野兔。他追著那道背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終於,他跑到了那人身後,張開嘴,用盡全力喊了一聲:“公爺!公爺!我想當你義子!”
那人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低頭看著他。
他也仰頭望著蕭衍,胸口劇烈起伏,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卻一眨也不眨。
那人沒有說話,只看著他,過了許久,他才伸出手,按在孩子的頭頂上,輕聲說了一個字:
“好。”
一個字,輕得像一片落葉。
孩童站在他面前,只覺得頭頂那隻手很暖,暖得像他從未感受過的溫度。
他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發燙,像有什麼東西要湧出來了。但他忍住了,沒有讓它落下來,只用力點了點頭。
很多年過去了,如今那個孩子已經長高變壯了,還成了天策府最年輕的將領,成了義父最得意的兒子。
他讀書識字,騎馬射箭,學兵法,學殺人。
這些年裡,殺了無數蠻子,他以為自己會高興,可到後面他已經殺得麻木了,因為這群該死的蠻子怎麼殺也殺不完。
於是,他只能把那些感覺壓在心底,繼續做義父的好義子,繼續打他該打的仗。原本以為日子會這樣過下去,一直過到義父老了,徹底做不動了,再把天策府交給他。
到那時,他就是新的虎王了。
這一天他等了很久,等到義父的黑髮變成白髮,等到義父意氣風發的模樣被力不從心取代,他知道義父老了,老到連一個孩子都能看出的傷,竟然還要去刻意隱瞞。
他知道,機會到了,該動手了。
可他沒有想到,當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手竟然開始發抖;當裡面那個人徹底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像是被一隻鐵手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氣。
現在他蹲在門邊,把頭埋進膝間,肩膀一聳一聳的。可他並沒有哭出聲,只是像多年前躺在死人堆裡的那個孩子,身子一直髮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樣,只是覺得忽然間失去了什麼東西,又多出了點什麼東西。
他知道,那叫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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