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看著他放劍的動作,沒有出聲,待姜雲升坐穩了,他才開口:“雲升,今夜沒有外人,就我們爺倆談個心。”
姜雲升點了點頭:“公爺想談些什麼?”
蕭衍沒有急著接話。他看著姜雲升,看了好幾息,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那笑意不深不淺,像冬日裡隔窗照進來的日頭,不燙卻暖。
“雲升,你身世不凡,又有楚老劍仙這樣的名師教導。如今正值天下大亂,你可想好接下來的打算了?”
姜雲升抬起頭,看著蕭衍。
公爺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關心他的前程,但他聽出了另一層意思,不是關心而是告別。
“公爺這是要趕我走?”
蕭衍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非是趕你走,只是這幽州終究不是你的久留之地。涼戎如今還剩一位仙人先祖,不知哪一日便會再次掀起大戰。幽州作為邊關三州之一,地處偏僻,你留在這兒能混出個什麼名堂出來?倒不如去其他地方闖一闖。”
他頓了頓,又忽然笑了,那笑容還是爽朗、灑脫。
可姜雲升覺得,那不是笑給他看的,而是笑給公爺自己看的。
“再說了,見到你師父的劍後,你真甘心一輩子窩在這塞北,體會風霜嗎?”
姜雲升沉默了。
他想到今日的雪原之上,那道沖霄而起的青光;師父從老人變回少年,舉著木劍,仰天大笑,一劍劈開了天門。
這是何等風流?又是何等痛快?
他這輩子,是否能像師父一樣,一劍開天門,大笑而去?
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從他心底長了出來。他不想一輩子窩在幽州,不想一輩子做天策府的客卿,不想一輩子被人喚作“姜小友”。他想像師父那樣,讓天下人記住他的名字!
不是楚悲歌的徒弟,不是這一甲子的過客,而是姜雲升!
可他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看著蕭衍,問了一句:“那公爺呢?”
蕭衍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他會反問。然後他笑了,笑聲比方才更大,更爽朗,迴盪在正廳裡,震落了屋簷上的灰塵。
“我?我蕭衍這輩子坐鎮幽州,縱然是死,也應該死在幽州。兵家之人,只有戰死沙場,才是唯一歸宿!”
笑聲沉了下去,堂中重歸安靜,靜得能聽見院子裡落葉被風吹動的細響。
姜雲升看著蕭衍,看著那張笑臉。那笑裡藏著什麼,他也說不上來,卻分明感覺到了。
公爺在笑,可那笑聲裡有落寞,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秋天最後一片葉子掛在枝頭,遲遲不肯落,可風一來,終究是要落的。
蕭衍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的血痕還在滲血,已慢得不成樣子,像冬天屋簷下的冰溜子,隔很久才往下滴一滴。他把手攥成拳頭,手心朝下,遮住了那道血痕。
“好了,不說這些了”,他抬起頭,看著姜雲升:“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後告訴我。不管你是留下也好,出去闖蕩也罷,我都不攔你。”
他頓了頓,又道:“但我勸你,趁還年輕,多出去走走。這天下很大,大到很多地方你都沒去過,許多事也未接觸過。井底之蛙不跳出井口,便永遠不知道天有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