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地上躺著許多屍體,有穿天策府甲冑的,有穿普通衣衫的,鮮血流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黑光。
他認不出那些人,但知道他們白天還活著,在城牆上守城,在雪原上殺敵。可現在全死了,死在自己人手裡。
走到迴廊拐角,他聽見前面有打鬥聲,探頭一看,七八個人混戰在一處,刀槍相撞,火星飛濺。
姜雲升看不清誰是誰,只聽見有人喊:“為公爺報仇!”
又有人喊:“鄭從龍弒父,天理不容!”
還有人喊:“我等只是奉命接管天策府,爾等何故造反!”
沒有人聽,刀還在砍,槍還在刺,人還在不斷倒下。
姜雲升沒有插手,而是選擇繞開了這條路,從另一邊走。
並非是怕,是他不想殺這些人,他們都是天策府的將士,替大梁守了半輩子邊關,不該死在自己人刀下。
他加快腳步,只想找到蕭衍出面阻止這一切。
可越靠近蕭衍的寢房,廝殺聲越密,屍體越多。有的倒在臺階上,有的倒在花叢邊,有的靠在柱子上,眼睛睜著,望著天。
血流滿了臺階,順著磚縫往下淌,滴答滴答,在低窪處積成一攤,映著頭頂的火光,像一面暗紅色的鏡子。
他的心逐漸跳快了,不是為蕭衍,是為另一個人——
蕭若宛,公爺的女兒,也是世間為數不多能讓他心動的女子。
若是她知道父親死了,甚至極有可能死在義兄鄭從龍的手裡,她會怎麼想?
她從小就沒了孃親,只有蕭衍是她的依靠,可如今天塌了,地陷了,最親近的人死了,她還能站得住嗎?
想著想著,姜雲升又加快了腳步,轉過迴廊,穿過月亮門,踏上一條青磚鋪就的小徑。小徑盡頭就是蕭衍的寢房,門前的燈籠還亮著,橘黃的光照在臺階上,照著臺階上躺著的一具屍體。
那屍體穿著親兵的甲冑,面朝下趴著,身下洇開一大片暗紅。
他跨過屍體,正要推門,可手剛觸到門板時,門忽然被裡面的氣浪震開了。
氣浪撲面,吹得姜雲升睜不開眼,他只得御劍格擋,連退數步後,才勉強站穩。
而門內,蕭若宛正半跪在地上,銀甲白袍,青絲束起,銀槍橫在身前。
她臉上雖有淚痕,眼睛紅腫,但目光卻極為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死死盯著正前方的人。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亦是手持一柄銀槍,神色冷漠,沒有一絲溫度。
“鄭從龍!”姜雲升認出了此人。
卻見此時的鄭從龍,一頭黑髮已白如枯草,散披在肩,垂落在地。他的眼神很冷,冷到不像一個人該有的樣子,而是一隻失了心的野獸。
“么么”,他拖著長槍緩緩上前,槍尖犁過地面,擦出一串火星,他語氣淡漠:“你說你這又是何苦呢?”
“義父與仙人一戰,傷勢過重,臨終將天策府託付於我,你只管繼續做你的郡主。可你為何就是不肯相信愚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