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晏如神色一緊,望著姜雲升那張平靜而從容的臉,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你這孩子,不是叫你走的麼,怎的又回來了。”
姜雲升上前將她扶起,嘆道:“張姨,我本就是男兒,這事也是因我而起,又如何將責任全推給你,我自己一走了之呢?”
說話間,他蹲下身子,托住張晏如的肘彎,另一隻手穩穩扶住她後背。
張晏如沒有掙開,她低頭看他蹲下來的側臉,心中微微動了一下。
這孩子,重情重義,又有擔當,不愧是楚前輩教出來的好徒弟。
可這個時候,他不該回來的。
她年歲已長,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數,若不是心中還記掛著那個始終未歸的人,她或許早已放下了。
這一生,她做過世家小姐,也跌落成寒門孤女,再後來遇見謝竹,與之相識扶持,雖未能白頭,但於她而言,這一輩子已經活得夠本了。
如今,她願用自己剩下的時日,替姜雲升擋住定虛子,為的不過是一份對楚前輩承諾,還有一塊門面——
即便夫君早已不在,她也絕不能讓謝府的匾額在自己手中蒙塵。
萬一呢?
萬一夫君還在人世,某日歸來,推門看見的若是破敗傾頹的謝府,他會如何作想?
她張晏如一生驕傲,寧願站著死,也不願讓謝府的門庭在自己手裡倒下去。
這是她心中的執念,亦是畢生的堅持。
可姜雲升忽然回來,倒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可惜姜雲升不知她的想法,也沒有回頭看張晏如。他只抬起頭,目光越過門檻,落在定虛子身上。
定虛子此刻站在原地,拂塵換到左手,右手垂在身側,不急不躁,像是正等著他把下一句話說完。
姜雲升率先開口:“今日我若交出此劍,真人可會就此離去?”
定虛子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是落在姜雲升臉上,又移向他腰間那兩柄劍,像在透過劍鞘的磨損判斷裡面裝著什麼。然後才開口:“小子,今日你若交出劍來,貧道轉身便走,絕不再踏進澶丘半步!”
“可我有三個條件。”姜雲升的聲音沒有加重,每一個字都像被事先量好了位置。
定虛子沒有說話,像是在等他繼續。
“第一,你立誓自今日起不再為難謝府,不傷張姨分毫;第二,你立誓不再追查我與謝府之間的任何牽連;第三,兩柄劍我暫不交予你,七日之後你來此處取劍。在那之前,你我互不干涉,彼此迴避。”
姜雲升比誰都清楚,道門鎮魔殿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打發的。
他需要時間。
兩柄劍是師父留下的,但眼下他沒有足夠的實力守住它們,既守不住,就不能牽連張姨。
戮仙劍他暫且可以交出去,但陷仙劍已經化入他的劍骨之中,只能慢慢抽離,這個過程必然痛苦異常。
他約了七日之後,既是為自己爭取餘地,也是為謝府爭一段喘息的光景。
可定虛子卻是不知其中緣由,只當這小子在找藉口,於是,他眉頭微動,聲音冷了下來:“小子,你可沒有資格同貧道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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