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竹的拳頭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這一拳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擦著他耳畔轟在身後地面上。
可即便如此,拳風邊緣的餘波也叫虛明子如遭重錘,整個人被氣浪掀飛,於半空中噴出一大口血,落地時已人事不省,胸口氣息細若遊絲。
一瞬之間,兩名大真人倒地不起。
定空子目眥欲裂,拂塵卷出最後的氣機,萬千銀絲凝成一柄銀光巨劍當頭劈落。
謝竹單手握棍向上一撩,鐵棍與銀光巨劍在半空相撞,巨響震徹整座龍虎山。
銀光巨劍應聲碎裂,定空反噬之下連噴三口血,踉蹌後退,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
定徒子整個人變了臉色,那張蒼老枯槁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驚駭與不可置信。
他修行了整整兩個甲子,穩坐鎮魔殿第三把交椅,這世上能叫他生出退意的人屈指可數。
可此刻,望著那個一身灰袍、左拳半金半赤、右手持棍如執修羅兵刃的男人,他竟頭一回覺出了清晰的死亡氣息。
“你……你這不是佛門的功夫……”定徒子聲調發顫,“你這不是佛門的東西!你是怪......物!”
謝竹轉過身來看他,目光靜得可怕:“這當然不是佛門的東西,也不是兵家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左拳上那層詭異光澤翻湧愈烈,““是我謝竹自己的東西!””
定徒子已來不及再做任何反應,謝竹的拳光已至。
這一拳比前兩拳都慢,慢到定徒子能看清拳面上每一寸紋理,看清金色與血色交織的詭異光澤如何流轉。
可他就是躲不開,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釘在了原地,連一根指頭都抬不起來。
拳風落實。
定徒子周身那道金色護體法印觸及拳面的剎那就龜裂瓦解,他整個人被拳風推得往後滑出十餘丈,最終撞上三清殿前的硃紅欄杆。
欄杆應聲碎裂,他癱坐在碎木與石屑間,嘴角血線如溪淌下,浸透了胸前破舊道袍。
他沒死,可那雙原本精光內斂的眼,此刻佈滿了灰敗死氣,像一盞燈被風吹得只剩最後一縷青煙。
四名鎮魔殿大真人,頃刻間,兩名身殞,兩名重傷不起。
青石廣場滿目瘡痍,碎裂的青磚、崩斷的法劍殘片、還有兩攤濃稠的血泊在春日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遠處眾道門弟子個個面如死灰,無人敢上前一步,甚至連抬走同門屍身的勇氣都拿不出來。
謝竹立在原處,周身金光與赤氣交替吞吐,日光下映出半明半暗的輪廓。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拳。拳面那層詭異光澤正緩緩消退,金色與血色各自褪去,露出底下粗糲的指節和掌心的老繭。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隨即抬起鐵棍,朝定空子走去。
定空癱坐在殿柱下,渾身浴血,氣機散了大半。
他看著謝竹一步步逼近,看著那根鐵棍被高高舉起,卻始終沒有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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