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玄揹著周元,在山路上走了整整一夜。
周元趴在他背上,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清醒的時候也只是含糊地嘟囔幾句,聽不清在說什麼。他的身體燙得嚇人,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天的石頭,汗水混著血水從張道玄的脖子上淌下來,又腥又鹹。
張道玄沒有停下來。他把輕身術一直開著,儘量選擇平坦好走的路,但山裡的路沒有一條是真正好走的。荊棘劃破了褲腿,碎石硌得腳底生疼,好幾次差點踩空摔進溝裡,他都硬撐著穩住了身形。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落雲城的城牆。
城門口換班的守門修士看見他揹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走過來,皺了皺眉頭,攔住了他。
“什麼人?”
“散修聯盟的。”張道玄從儲物袋裡摸出身份牌遞過去,“我朋友受了重傷,需要進城醫治。”
守門修士看了看身份牌,又看了看周元,猶豫了一下,還是放行了。
“城西有個醫館,專治修士的傷。”守門修士說了一句,擺了擺手。
張道玄道了謝,揹著周元往城西走去。
城西的醫館不大,是一間兩進的院子,門口掛著一塊木匾,寫著“濟世堂”三個字。張道玄推門進去,院子裡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煉氣期五層的修為,穿著一件青布長袍,正在院子裡曬藥材。
老者看見張道玄背上的周元,站起來快步走過來,幫忙把周元從張道玄背上接下來,放在院子裡的竹榻上。
“怎麼回事?”老者一邊檢查周元的傷勢,一邊問。
“不知道,”張道玄說,“我在路上遇到他的,他已經這樣了。”
老者沒有再問,專注於處理周元的傷口。他把周元身上的破衣服剪開,露出滿身的傷痕——有新傷,有舊傷,有刀傷,有劍傷,還有被什麼東西咬過的痕跡。最嚴重的一道傷口在左肋,又深又長,能看到裡面的骨頭,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髮紫,散發著一種腐爛的臭味。
“中毒了,”老者皺著眉頭說,“而且不是普通的毒。這傷至少有三四天了,能撐到現在,算他命大。”
他從藥櫃裡拿出幾瓶藥粉和藥膏,開始清理傷口。張道玄站在旁邊,幫忙遞東西、打下手。
忙了整整一個時辰,老者才把周元身上的傷口全部處理完。他用乾淨的布條把周元裹得像一個粽子,又給他灌了一碗藥湯,然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坐了下來。
“外傷處理好了,但毒還沒清乾淨。”老者說,“我這裡的藥只能暫時壓制,要徹底解毒,需要一種叫‘清靈丹’的丹藥。這種丹藥不便宜,一枚要五十塊靈石。”
張道玄沉默了一下,從儲物袋裡掏出五十塊靈石,放在桌上。
老者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從櫃檯下面的暗格裡拿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淡綠色的丹藥,塞進周元的嘴裡,又灌了一口水。
丹藥入腹,周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了一些。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接下來就看他自己了。”老者說,“如果三天之內能醒過來,就沒事了。如果醒不過來……”
他沒有說下去。
張道玄點了點頭,在竹榻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看著昏迷中的周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