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越走越寬。
張道玄從側身擠著走,變成了彎腰走,又變成了直著走。裂縫兩邊的石壁上滲著水,腳下的路是溼滑的,踩不好就會摔倒。陳掌櫃在他後面,蘇瑤在最前面,三個人排成一列,沿著地下河的流向往下游走。
水聲越來越大。從細細的流淌聲變成了嘩嘩的流水聲,又變成了轟隆隆的轟鳴聲。地下河在前面匯入了一條更大的暗河,河面寬了一丈多,水深到腰。水很涼,涼得骨頭疼,但三個人沒有別的路。
暗河的流速很快,帶著他們往西邊衝。張道玄一隻手拉著蘇瑤,另一隻手拽著陳掌櫃,三個人在齊腰深的冰水裡踉踉蹌蹌地往前走。頭頂的巖壁越來越低,最低的地方要彎腰才能過去。石壁上長滿了發光的水藻,發出幽藍色的光,照亮了暗河。
“前面有亮光!”蘇瑤喊了一聲。
張道玄抬頭看去。前方大約百丈處,有一片白色的亮光,不是水藻的藍光,是天光。出口。
三個人加快了速度,幾乎是在水裡跑。冰水灌進鞋裡,灌進衣服裡,冷得人牙齒打顫。但沒人停下。
亮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出口是一個天然的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三個人從水裡爬上岸,撥開藤蔓,鑽了出去。
陽光刺得他們同時眯起了眼睛。
白骨原的灰黑色霧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天空。藍天,白雲,太陽掛在頭頂,暖洋洋的。地上長著草,不是白骨原那種灰黑色的黴斑草,而是綠色的、正常的草。遠處有樹,有鳥叫,有蟲鳴。
這是一個山谷。四面環山,谷底平坦,一條小溪從山腳下流過,匯入他們剛爬出來的暗河出口。空氣清新,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張道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上的衣服溼透了,貼在皮膚上,冷,但太陽曬著,暖。冰火兩重天。
蘇瑤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把鞋脫了,倒出裡面的水。陳掌櫃靠著石頭,閉著眼睛喘氣,胸口的包袱還在,裡面的東西沒丟。
“這是哪兒?”蘇瑤問。
張道玄從懷裡掏出玉佩。九道紋路,金色的光,很淡,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他用玉佩感應了一下方向——西邊,還是西邊。但那個黑點離這裡已經很近了,不到二十里。
“白骨原的西邊。”他說,“應該是百蠻國的地界。”
“百蠻國?”陳掌櫃睜開眼睛,“那地方比越國還亂。”
“亂也比死在韓厲手裡強。”
張道玄站起來,把衣服脫了擰乾。水從衣服上嘩嘩地流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他把衣服晾在一塊被太陽曬熱的石頭上,然後坐下來,開始處理傷口。左肩膀被韓厲砍了一劍,雖然有玉佩擋了一下,但皮肉還是裂開了,一道半寸深的口子,血已經凝固了,但動一下還是會疼。
陳掌櫃從包袱裡拿出金創藥和繃帶,給他包紮好。
“接下來的路怎麼走?”蘇瑤問。
張道玄想了想。玉佩感應到的碎片有六塊:清虛宗方向有一團大的光(宗主手裡的完整靈寶玉),越國境內有三團小的光(散落的碎片),東海國方向有一團中等的(可能是拍賣會那塊),還有一團在白骨原的西邊,離這裡很近,不到二十里。
“先去最近的。”他說。
“有多近?”
“二十里。天黑之前能到。”
“那地方是什麼?”
“不知道。但古玉在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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