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流雲峰後崖。
此處雲霧繚繞,奇石嶙峋,一座小巧的亭子孤懸於崖邊,名為“靜心亭”。比起其他仙山峰頭的熱鬧,這裡顯得格外清幽僻靜,正是私下會面的好去處。
李富貴趕到時,蘇泠鳶已經在了。她依舊是一身素雅衣裙,憑欄而立,望著雲海翻騰,山風拂動她的衣袂,帶著幾分出塵的意味。石桌上,放著一套素白瓷茶具,茶香嫋嫋。
“蘇師姐。”李富貴上前行禮。
蘇泠鳶轉過身,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李富貴帶來的那個用乾淨荷葉包裹的小包上。“李師弟看來收穫不小。”
“託師姐的福,地脈儀幫了大忙。”李富貴將荷葉包開啟,露出裡面三塊烤製得當、散發著獨特清香的紫紋薯。“這是第一批成熟的紫紋薯,請師姐品鑑。”
蘇泠鳶沒有客氣,拈起一小塊,優雅地放入口中。細細品味片刻,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那溫和而有效的滋養之力,比她預想的還要精純幾分,對於穩固氣血、彌補根基損耗,效果顯著。這對於因家族劇變、心力交瘁而導致修為隱隱不穩的她來說,意義非凡。
“不錯。”她放下剩餘的薯塊,語氣依舊平靜,但看向李富貴的目光多了幾分真正的重視,“此物價值,不在其飽腹,而在其固本之效。對於根基受損或氣血虧虛者,堪稱良藥。”
李富貴點點頭:“師姐明鑑。這也是我擔心引來麻煩的原因。如今已有丹霞峰的人在外探查,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查到我們頭上。”
蘇泠鳶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眼神深邃:“丹霞峰……丹辰子師叔性格古板執拗,視丹藥為正統,最厭煩旁門左道。你這些東西,雖有效用,卻動搖了丹藥的根基,他必然不會坐視。”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你有何打算?”
李富貴早已打好腹稿,沉聲道:“被動挨打不是辦法。我有兩個想法。第一,我們需要一個明面上的,合規矩的‘店面’或‘產地’,將交易從地下轉到半公開,扯起虎皮做大旗,讓丹霞峰不敢輕易用強。第二,我們需要區分產品,精準投放。”
“哦?細說。”蘇泠鳶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飽腹一號,定位為走量的大眾消費品,主要面向雜役和外門底層弟子,價格可以適當下調,目標是迅速佔領市場,形成規模。而紫紋薯,定位為高階定製產品,不公開售賣,只通過特定渠道,提供給有需要的……比如像師姐您這樣的內門精英,或者某些長老。我們可以將其包裝成‘特供滋養品’,價格可以更高。”
李富貴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樣一來,丹霞峰若針對飽腹一號打壓,會引發底層弟子不滿,眾怒難犯。若針對紫紋薯,則可能觸怒一些有需求的高層。我們反而能借力打力,在夾縫中站穩腳跟。”
蘇泠鳶靜靜地聽著,眼中光芒閃動。她沒想到李富貴不僅種植上有一手,對這商業運作和勢力權衡也看得如此透徹。這套組合拳,確實能最大程度地規避風險,甚至化被動為主動。
“店面或產地……流雲峰後山,有一處廢棄的小型藥園,地契在我手中。那裡位置偏僻,但有靈溪分支流過,地氣尚可,稍加整理,適合你擴大種植,也可設一簡易門面,掛在我名下,丹霞峰的手還伸不了那麼長。”蘇泠鳶緩緩說道,“至於高階定製渠道……我可以幫你牽線,但能否說服那些眼高於頂的傢伙,要看你這紫紋薯的效果,以及你的本事了。”
李富貴心中大喜,蘇泠鳶提供的這個藥園,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基地!而且由她出面掛名,能省去無數麻煩。
“多謝師姐!”李富貴由衷感謝,“第一批紫紋薯,除了給師姐的份額,其餘都可作為樣品,由師姐全權處置。”
這就是表明,他願意將最核心的利益與蘇泠鳶深度捆綁。
蘇泠鳶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點頭:“可。此事宜早不宜遲,藥園地契我稍後讓人給你。你儘快將重要作物轉移過去。石鐵柱此人可靠,可繼續用,但需約束,謹言慎行。”
“師弟明白。”
離開靜心亭時,李富貴懷揣著藥園地契的許諾和對未來的清晰規劃,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有了蘇泠鳶的深度介入和這塊屬於自己的“根據地”,他終於不再是那個只能在自家一畝三分地上偷偷摸摸的小雜役了。
他將擁有一個初步的、具備一定抗風險能力的生產基地和銷售網路。
丹霞峰的注視依然如芒在背,但李富貴心中已無太多懼意。商業的戰場,有時候比的不僅僅是拳頭,更是資源、渠道和策略。
他的仙界糧商之路,在經過初期的野蠻生長後,終於要開始走向正規化、規模化的新階段。而第一個挑戰,也即將正式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