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城,多寶閣安排的安全屋內。
燈盞裡的靈光石散發著柔和穩定的光芒,將百曉通案頭堆積的玉簡、賬冊和幾幅繪製著複雜資金流向的靈氣圖譜映照得一清二楚。夜已深,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也早已沉寂,唯有遠處“萬通寶籙”交易大廳那永不熄滅的水晶幕牆靈光,還在夜幕中投下朦朧的光暈。
百曉通沒有休息。他手中正捏著一枚剛剛由眼線緊急送回、還帶著夜露涼意的記錄玉簡。神識沉入,缺牙李小院裡那段壓抑而危險的對話,以及血手那毫不掩飾的威脅,如同親臨其境般在他識海中回放。
“……‘那東西’……‘老地方’……‘瘸腿王三’……”百曉通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指尖在鋪開的天工城簡圖上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了城南靠近碼頭區的一片雜亂區域,“‘老地方’……如果是指缺牙李以前慣常交接贓物的地方,應該是‘老魚市’後面那條死衚衕。‘瘸腿王三’……是那個在碼頭區管著幾十個苦力、專做地下錢貨轉運的混混頭子?”
他立刻從案頭另一堆情報玉簡中,快速翻找。很快,一枚關於天工城地下勢力粗略分佈的玉簡被抽出。神識掃過,關於“瘸腿王三”的資訊寥寥數語:本名王三,右腿早年與人鬥法致殘,築基初期修為,為人兇狠貪婪,控制著碼頭區部分苦力和幾處隱蔽倉庫,常為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提供中轉和掩護。
一個混混頭子,顯然不是四海錢莊最終的目標。他只是一箇中轉站。
那麼,“那東西”是什麼?需要缺牙李這種老牌掮客親自經手,並且讓血手不惜以家人性命相威脅也要逼他運送的東西……
百曉通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忽然,他動作一頓,猛地想起白天徐管事彙報時提到的一個細節——四海錢莊劉掌櫃在貴賓室發怒時,曾咆哮“多寶閣偏袒”!
偏袒?是因為多寶閣迅速凍結了金玉樓等三家商號的賬戶?還是……因為多寶閣同意了同盟變更交割倉庫的申請,將貨物轉入了防守嚴密的“甲字一號倉”?
如果四海錢莊原本的計劃,是在貨物運輸途中或普通倉庫內做手腳,破壞交割信譽,那麼甲字一號倉的變更,無疑打亂了他們的部署。所以,他們需要新的、更極端的手段來達成目的。
一種冰冷的感覺順著脊椎爬升。百曉通幾乎可以肯定,“那東西”絕對不是什麼普通貨物,而是能夠對存放在甲字一號倉內的靈糧,或者對多寶閣倉庫本身,造成嚴重破壞的危險物品!
“徐管事!”百曉通低喝一聲。
一直守在門外、同樣未曾休息的徐管事立刻推門而入:“百管事?”
“我們那批即將運入甲字一號倉的靈糧,具體入庫時間是何時?守衛交接的細節,多寶閣那邊告知了嗎?”百曉通語速極快。
徐管事雖不明所以,還是迅速回答:“按計劃是明日辰時三刻,由多寶閣的運輸飛舟隊直接運抵甲字一號倉專用碼頭,經三道查驗後入庫。守衛方面,多寶閣派出了兩名築基後期的執事帶隊,另有十六名煉氣後期的護衛全程看守。入庫後,甲字一號倉本身的防禦陣法會全開,且有四位築基期護衛輪值。”
“明日辰時三刻……”百曉通看了一眼屋內計時的沙漏,現在是子時過半,“也就是七個時辰後。”他手指重重點在簡圖上“老魚市”死衚衕的位置,“四海錢莊讓缺牙李在明日午時之前,將‘那東西’交給瘸腿王三。時間對得上!他們很可能想利用入庫前後的混亂,或者藉助王三在碼頭區的人脈,將‘那東西’混進去!”
徐管事臉色一變:“他們敢對甲字一號倉下手?那裡可是多寶閣的核心庫區!一旦事發,多寶閣絕不會善罷甘休!”
“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百曉通眼神冰冷,“劉掌櫃這次虧損巨大,四海錢莊內部恐怕也給了他巨大壓力。他必須挽回損失,或者……製造足夠的混亂,轉移視線。破壞我們的交割,甚至引發多寶閣倉庫事故,既能打擊我們,也能讓多寶閣焦頭爛額,無暇深究金融市場的細節。”
“那我們立刻通知多寶閣,加強戒備!”徐管事急道。
“光通知不夠。”百曉通搖頭,“我們沒有確鑿證據,僅憑一段模糊的竊聽記錄和猜測,多寶閣未必會大動干戈。而且,打草驚蛇,他們可能臨時改變計劃,我們反而被動。”
他站起身,在屋內踱了幾步,腦中思緒飛轉。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將計就計。我們不僅要阻止他們,還要讓他們……自食其果。”
“百管事的意思是?”
“你立刻去辦三件事。”百曉通快速吩咐,“第一,以同盟需要‘提前驗看庫房環境’為由,向多寶閣申請,讓我們派兩名‘靈植養護師’,於明日卯時——也就是入庫前一個半時辰,提前進入甲字一號倉,檢查庫內溫溼度及陣法運轉情況。人選……就從我們在天工城招募的那幾位散修靈植夫裡挑,要生面孔,但絕對可靠。”
徐管事眼睛一亮:“提前派人進去,既能熟悉環境,也能暗中監控?”
“不錯。”百曉通點頭,“第二,聯絡我們在碼頭區的關係,特別是和瘸腿王三有生意競爭或過節的。讓他們‘無意中’透露給王三一個訊息:就說四海錢莊劉掌櫃最近麻煩纏身,可能自身難保,他許諾的好處,未必兌現。而且,最近多寶閣和城衛隊好像盯上了碼頭區的某些‘違規轉運’,風聲很緊。”
這是離間和敲山震虎。讓王三心生疑慮,行動時必然瞻前顧後,容易露出破綻。
“第三,”百曉通聲音更冷,“讓我們安插在缺牙李身邊的人,給他遞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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