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雲看了看殿外的天色，日光已經偏西，窗格在地面上拉出更長的影子：“大家都還沒有吃飯吧，事情就先到這裡吧，我們想去大食堂用膳，下午再說後面的安排。”
八人應聲起身，殿內的椅子被輕輕推回原位，發出幾道細碎的聲響。
肖雲走下主位時，身後的六女也跟隨著他，一行人向大食堂走去。
大食堂二樓的宴會廳窗明几淨，幾扇朝南的窗都敞著，初春的涼風從窗外穿堂而過，帶著河岸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將新漆的窗框味道吹散了大半。
早就已經擺好了一桌豐盛的午餐，炊煙還沒完全散去，碗碟中正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在午後的陽光裡緩緩升騰，又很快消散在敞開著的門廊前。
長桌拼成一張，鋪著乾淨的灰白色棉布，碗碟依次排開，靠北一側的主位正對著敞開的窗，窗外能看到河面泛著的細碎白光。
肖雲在主位落座，左手邊是水雲天、風無痕、火烈、姚陽，右手邊是盛家老太君、雪明遠、水若林、馬三保。
六女依次坐在長桌的另一側，水若嫣坐在靠近主位的地方，姚月柔在她旁邊，水冰兒、水月兒、姚紫、盛明蘭依次排開。
所有人坐下之後，立刻有侍女端來熱水和毛巾，所有人接過侍女遞來的熱毛巾擦手，簡單清理之後，午飯正式開始。
窗臺上的灰塵被光映出細小的輪廓，在氣流中游移不定。
侍女將桌上的碗碟一隻只被揭開，露出底下一圈冷盤冷盤。
殿外隱約有人從廊下走過，腳步聲在轉角處停頓了一瞬，隨即遠去了。
隨著所有人都坐下之後，侍女開始將上熱菜：
第一道菜是清蒸鱸魚，魚身完整，鋪著薑絲和蔥段，淋了滾油，表皮微皺，魚肉的紋理在湯汁中隱約可見。
隨後是白灼海蝦，蝦殼鮮紅，碼在青花盤裡，旁邊配了一碟姜醋汁。
紅燒雜魚用的是近海常見的幾種小魚，混在一起燒透，醬色收得恰到好處。
辣炒蛤蜊、蔥姜燜蟹、蒜蓉粉絲蒸扇貝依次上桌，還有一盆海帶排骨湯冒著淡淡的熱氣。
等最後一道菜上齊，肖雲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來。
他動作不快，沒有刻意提高聲音，但在座的人都停下了筷子，杯碟的碰撞聲隨之落了下去。
“過去一年，領地能有現在的局面，是在座各位一起撐起來的。這杯酒，敬大家。”
他舉杯時並沒有多說，只在原地停了一瞬，待桌邊的人都端起了杯子，才將杯沿送到唇邊。
開宴酒各自飲盡，杯沿和桌面接觸的聲響此起彼伏，隨即有筷子落入碟中的脆響、勺子碰過碗沿的輕叩、椅腳在地面上輕微挪動的摩擦聲陸續響起，混合成一頓午飯該有的響動。
坐在窗邊的人最先感受到風帶來的涼意，院牆根下新翻的泥土氣味比方才更濃了一些。
螃蟹的殼被掰開時發出的脆響從長桌中央傳開，有人將拆出的蟹肉放進旁邊人的碟中，動作自然，沒有說話。
碗碟碰撞的聲響在宴會廳裡此起彼伏，有人在剝蝦殼時滴了一滴醋在桌布上，有人伸手夠遠處的菜碟時袖口擦過了碗沿。
盛明蘭面前的碟子裡已經堆了幾塊她還沒動過的蟹腿肉，水月兒在剝蟹殼的動作間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河面，又低下頭繼續。
窗臺上落著一片不知從哪棵樹飄來的枯葉，在風裡輕輕翻了個身，又停住了。
桌上的杯盤漸漸見底，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還在慢慢喝著碗裡的湯。那碗湯喝完了，杯盤也撤去了大半，桌上的桌布留著幾道淺淺的水漬和油痕，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若有若無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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