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主街兩側的店鋪陸續亮起燈來。白天的喧囂沒有完全落下，很快又被燈籠光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有人在路邊賣現煮的元宵，熱氣從鍋裡升起來，帶著糯米和糖的甜香。
一群孩子圍在攤前等著出鍋，有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吃，碗沿的熱氣模糊了他們的臉。
一位婦人帶著孩子站在攤位前，從袖口摸出幾枚銅板，買了兩碗，一碗遞給孩子，一碗自己端著，兩人蹲在路邊的石階上，撥出的白氣在遇到糯米湯的熱氣時匯成一片。
幾個中年漢子靠在一間茶館的牆邊，手裡各端著一隻陶碗，碗裡盛著熱酒，站在燈籠下低聲談天，話題斷斷續續，偶爾有人笑一聲，然後重新安靜下來，手始終攏著碗沿。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整條街像被點燃了一樣。燈籠從街口延伸到街尾，光連成一片，站在高處能看到主街的輪廓被紅色的光帶清晰地勾勒出來。
有人沿著主街從這頭走到那頭，每隔一段路就會停下來看一看兩側的燈籠。
有人在河邊放了一盞蓮燈，紙船在水面上漂了一段距離，被一陣風帶偏了方向，很快便順著水流向下游漂去。
蓮燈的光在河面上緩緩移動，融入遠處那些還未被夜風撲滅的燭火之中。風從河岸方向穿過街面時，帶起幾隻燈籠輕輕晃盪，燈火也隨之搖曳，明暗交替。
元宵節的夜晚沿著主街兩側的屋簷依次鋪展開來，燈籠的光將街道上的行人和影子映在灰白的牆壁上，隨著風在巷口不斷分叉又合攏。孩子們正沿著街道的縱向往返奔跑，手中的紙燈籠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不規則的暖色弧線。
遠處河面反光與燈籠的光在視線交錯處相遇，沒有重疊，各自維持著不同的方向流動。
沒有人急著趕路，也沒有人刻意停留。那些人影在燈籠的光照範圍內走走停停，偶爾有人駐足看了一會兒燈籠，又繼續向前走去，消失在下一個燈籠的光照範圍之外，彷彿每一次移動都在重新塑造街道的輪廓，又在轉身離去時讓那些輪廓悄悄癒合。
暮色剛落下去，龍騰大街兩側的燈籠已經接續亮起，將整條街映成一條暖色的河流。
肖雲走在前側，水冰兒跟在他身邊，落後半步，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姚紫、水月兒和盛明蘭走在前面幾步，三人的身形在人群中若隱若現，偶爾被某個攤位吸引而停下來，過一會兒又快步追上來。
她們的面容都經過了一層簡單的幻術處理，在旁人眼裡不過是幾個穿著樸素、面容平常的年輕女子，走在街上並不顯眼。
最先被吸引的是賣糖人的攤子。
姚紫蹲在攤前看了好一會兒，攤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在用銅勺將熱糖漿在石板上畫出各種形狀。
姚紫挑了一隻蝴蝶形狀的糖人，拿在手裡沒有立刻吃，先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一會兒，糖漿在燈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邊緣被光染成淺琥珀色。
水月兒在旁邊選了一串糖葫蘆，咬了一顆後在原地站定，嚥下去後才繼續往前走。
盛明蘭則在一家賣乾果的攤前買了一小袋炒松子，邊走邊剝，偶爾往旁邊遞幾顆，肖雲接過去時沒有看她，只順手放進了袖中。
接下來的路段，沿街的攤位逐漸密集起來，賣布偶的、賣竹編小物件的、賣紙花的，間隔不遠就有一處。
三女在每個攤位前都停了一會兒，姚紫的目光落在一隻竹編的蜻蜓上時，盛明蘭也恰好抬頭看到，她先一步伸手取了兩隻，將其中一隻遞給姚紫。
水月兒站在稍遠一些的攤前，看中了一盞未點亮的紙燈籠，燈面上畫著一枝細竹，她付了錢後拎在手裡，也沒有急著點亮，只握著提杆隨人群慢慢往前走。
肖雲依然走在稍微靠後的位置，水冰兒走在他旁邊，偶爾在有人經過時往他這邊靠一步，等他重新調整站位後又恢復原樣，沒有碰他，也沒有拉他的袖子。
她看到水月兒手裡的那盞紙燈籠時多看了一眼，很快又移開了目光，繼續跟在肖雲身邊，沒有加快或放慢步速。
走到主街盡頭時，人流開始向河岸方向彙集。
龍溪的河岸兩側已經拉起了繩索，每隔幾米就掛著一盞固定的燈籠，光芒映在水面上，形成一片晃動的暖色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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