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說,“周家嫡子當配天下最好”。
我的羽翼早在出生時就被修剪成父親滿意的形狀——金絲軟緞裹著四肢,珍饈美饌堵住唇舌,連朋友都得是精挑細選的世家貴胄。
我知曉,只要我想要,這世上的奇珍異寶都會源源不斷地送到我面前,且無一不是最好的。
這本就是我應得的。
畢竟,我身為周家嫡子,生來便有享受這一切的資格。
父親為我安排了最好的朋友——帶著千篇一律的討好笑容,像批次生產的精緻木偶。
是的,父親說這是? 最好的 ?。
或許有些事不必戳破。
既然父親這麼說了,那肯定是? 最好的 ?了。
那些所謂? 最好的 ?朋友的面容在記憶裡模糊成虛影,他們離開時我甚至分不清是季節更替,還是父親又將泛黃的密信收進暗格。
父親總說,“瑕疵品就該及時替換,這是為你好。”
原來,? 最好的 ?也會在某個時間段出現瑕疵,然後被新的? 最好的 ?替換。
看著熟悉的面孔消失在門扉後,如同從未存在過——為此我會感到很困擾,這樣的話,我寧願不要? 最好的 ?。
但是這樣會惹父親生氣。
恍惚間又想起六歲那年,我實在受不了書房裡悶熱的空氣偷偷翻過角門溜了出來,遇到一位與我年紀相仿的少年。
巷尾老槐樹下,他正踮腳夠樹上的知了,竹網在他手中晃出細碎聲響。
他抬頭看見我,咧嘴一笑:“要一起嗎?”
次日,我揣著新做的紙鳶去找他,院門鎖得嚴嚴實實。隔壁的老伯撓著頭:“說是投奔親戚去了。”
當夜我在書房外偷聽到父親怒斥管家:“與市井小子往來成何體統!”焦糊味從門縫飄出,那是我送他的捕蟲網正在燃燒。
誰讓我生來就是周家嫡子,周家嫡子的朋友,必須與我一樣站在雲端。
沒過多久,父親又替我安排了新玩伴。
最初我還會在深夜翻開父親書房的暗格,撫摸那些泛黃的密信……
而父親送來的? 最好的 ?朋友更換得越來越勤,我卻覺得這樣挺好——至少不用再費心分辨誰是真心,誰在算計。
暗格裡的密信越積越厚,記錄著一個又一個? 最好的 ?朋友的退場,我連掀動眼皮的興致都沒了,任由它們在檀木箱底發黴,就像我逐漸腐爛的期待。
在這被奢華與權勢包圍的世界裡,眾人的阿諛奉承像潮水般湧來,我早已習慣了這眾星捧月的生活,至於是真心還是假意,又有什麼要緊?
父親送來的人,帶來的物,皆是照著周家嫡子該有的規格精心打造,從不會出錯。
只要張開手,接住父親認定的「最好的」,便能繼續披著周家嫡子的華服,在這虛假卻完美的熱鬧裡,做個永遠不會讓父親失望的周淮舟。
管他是要攀附周家權勢,還是覬覦周家的財富,全部都無所謂……
。的樣一是都正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