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三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他。
他坐在銀杏樹下,膝頭攤著一卷書,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我一時起了捉弄的心思,抬手拂落大把銀杏葉,葉片悠悠飄下,落在他身上與書頁間。他抬頭望見我,怔愣片刻,竟慌慌張張轉身跑遠。
那時的我就在想,人類果真膽小。
往後他幾乎日日都來,一來二去,我們漸漸熟稔。
每一日都翹首等候他的身影,一心想看見他的笑容,不知不覺間,他所有的情緒,都能左右我的悲歡。
人類似乎將這種情感稱之為「心悅」。
我心悅於他,他說他也傾心於我。
他許諾,待時機成熟便迎娶我,往後餘生,歲歲歡愉,永不分離。
我便一心一意,靜靜等候他兌現諾言。
奈何人類的身體孱弱,他自幼體弱多病,時常不能如約前來。
人類,真是太過脆弱。
眼見他一日比一日虛弱,我尋遍山野靈藥,可收效寥寥,半點無法穩住他的病根。萬般無措之下,我與他締結血契,日日以自身靈力溫養他經脈,他的氣色才漸漸好轉。
血契既定,自此壽命相共,生死相系。
彼時心中竊喜,以為相守之願終能成真。
然而溫存相伴不過短短一段歲月,一日他忽然尋來,開口便道自己將要迎娶旁人,往後再也不會踏足這片林子,與我不復相見。
我心中萬般困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明明為了他……
他直言,自始至終,都知曉血契的玄機。
從前種種溫柔親近,皆是刻意逢迎,只為博取我的信任與真心,好讓我心甘情願與他締結血契。借我的妖力擺脫病疾,借我的壽元,換一場凡人難求的長生。
他的目的已得償所願,無需再與我繼續糾纏下去,讓我離他越遠越好,不要去打擾他往後的日子。
任憑我如何苦苦哀求,他都未曾有半分動容,執意要與我別離。
我不相信他會這樣對我!
我不相信!
一連等候數日,都等不到他前來,思念與絕望快要將我折磨瘋了,我偷偷下山尋他。
循著他的氣息,加上從前他講過的住處細節,我尋到了他家門前。恰在此時,他和一名女子從屋內走出來,兩人言笑晏晏,那般歡愉刺眼。
原來,他真的在騙我。
我賭上所有真心與餘生,換來的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待我溫柔是假,心悅於我是假,許諾娶我是假,那些相伴一生的誓言,也全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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