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傷勢遠比預想的要嚴重,任憑寒恪如何渡送靈力,終究無濟於事,一切似乎都已經來不及了。
鮮血不斷從十四體內向外淌出,在地面洇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寒恪聲音不住發顫,手上依舊固執地持續輸送靈力,近乎囈語般反覆唸叨:“為、為什麼……為什麼沒有用……不要……別離開……”
手掌早已沾滿十四溫熱的血,眼前大片血色,將他拽回那片雪地之中。
極致的慌亂裡,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突兀低笑出聲,帶著一絲虛妄僥倖:“哈、哈哈,小柿子你不用擔心,還有血契!我們還有血契在,一定——”
下一秒,方才勉強扯出的笑意僵在唇角,心底一空,他啞聲開口:“不對,血契已經沒了……血契沒了……”
“不要…… 小柿子,不要離開我……我該怎麼辦…… 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救你……”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十四虛弱得聽不清任何聲音,只感覺到滾燙的液體滴落在面頰。她渾身冰冷,那淚水顯得格外熾熱,彷彿要灼進心底,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難受。
她費勁力氣抬手,輕輕撫上寒恪的臉,撐著擠出一絲笑容:“…… 妖王大人…… 別哭……”
可那隻手很快脫力垂落,寒恪慌忙抓住,將那隻手牢牢貼在自己臉上。肌膚相觸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十四的身體正一點點冷下去。
寒恪哭著哀求:“不!不行!小柿子,別這樣…… 求你,我真的知道錯了!不要離開我!你答應過我,不會離開我的……求你了……”
鈞望著十四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喉間堵得發悶,神情恍惚:“別走……是我錯了,我不應該開啟這場儀式……你、你不能就這樣死掉,我不允許……”
就在這時,一陣心悸翻湧而上,寒恪感知到身上的契約之力正在衰減,他的軀體正一點點虛淡散逸,這正是契約裡另一方生命即將消亡的徵兆。
“不要走!!!小柿子不要離開我!!” 他不顧一切將十四緊緊抱住,聲音撕裂般哭喊,“小柿子,別丟下我!我不准你走!你明明答應過我的!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鈞高聲喊道:“醒醒!撐住,睜開眼!別睡過去!你不能有事!”
十四已經聽不到外界任何聲音了,她的世界變得異常安靜,一如她從前經歷過的模樣。
她又聽不見了。
寒恪與鈞不停地呼喊哀求,她什麼也聽不見。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隱約看見二人嘴唇不停開合,像是正在拼命對她說著什麼。
你們在說什麼?
……我聽不到啊。
沒過多久,視線一點點被黑暗吞噬,天空變成了黑色。
恍惚間,她想起兩歲時看過的那本繪本,想起那隻躺在鳥籠裡,渾身沾染著紅色,安安靜靜死去的小鳥——那是她第一次知曉,「死亡」是什麼模樣。
死亡是紅色的。
對於這件事,現在的她又有了新的認識。
或許,死亡也是黑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