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傾注了他心血和希望的收音機,能否成功點亮,發出清晰的電波聲?這不僅關乎金錢,更關乎他開闢新財路、改變自身境遇的第二步能否成功邁出。
組裝好的收音機靜靜地躺在張和平小屋的桌子上,外殼是他用那幾塊櫸木板精心打磨、刷了清漆做成的。樣式簡潔大方,線條流暢,雖然比不上工廠出品的光亮,卻透著一種手工製作的獨特韻味。
內部經過他反覆除錯,靈敏度、選擇性和音質都達到了相當不錯的水平,能清晰收到好幾個電臺的廣播。
看著自己的“作品”,張和平心中既自豪又忐忑。自豪於自己的手藝,忐忑於如何安全地將它變現。
委託商店出貨固然正規,但太扎眼。他一個街道電工,頻繁出售收音機,哪怕說是幫人代賣,也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盤問。風險太大。
他立刻想到了黑市。那裡魚龍混雜,不問來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相對隱蔽。
週一晚上,張和平再次化身夜行人。他將組裝好的收音機用一塊深色舊布仔細包裹好,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包裡,在快到黑市的時候才從空間裡拿出來,交了錢再次進入那個熟悉的地下市場。
市場裡依舊人影憧憧,交易在低語和手電筒的微光中進行。張和平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將帆布包放在身前的地上,小心地掀開舊布一角,露出收音機那嶄新的木殼和閃亮的旋鈕刻度盤。
他沒有吆喝,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像一塊等待識貨者的礁石。
這造型“新”卻透著點手工痕跡的收音機,在黑市一堆舊貨雜物中顯得格外醒目。很快,就有人被吸引了目光。
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戴著眼鏡,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同志,這收音機……新的?什麼牌子的?”
張和平搖搖頭,聲音平穩,“不是廠牌貨,自己組裝的。但保證能響,能收好幾個臺。”
“組裝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疑慮,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心動。他蹲下身,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打量,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木殼,感受著旋鈕的阻尼感。“能試試嗎?”
張和平早有準備,從包裡拿出兩節一號電池(收音機是電池供電的),熟練地裝好,擰開開關,輕輕轉動調諧旋鈕。
“滋滋……這裡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清晰的播音員聲音立刻從喇叭裡傳了出來,雖然音量不大,但字正腔圓,毫無雜音干擾。男人又調了調,另一個地方戲曲臺的聲音也清晰地傳出。
男人的眼睛亮了!這效果,比他在百貨公司隔著櫃檯聽的某些新機子也不差!關鍵是——不要票!
“多少錢?”男人直截了當。
張和平報出了他深思熟慮的價格,“一百六十塊,不要票。”
這個價格讓男人吸了口氣。百貨公司全新的名牌機,像上海144或者熊貓601,憑票購買大概在一百五到兩百之間。這臺是組裝的,沒有牌子,但效果確實好,而且最關鍵的——不要票!
省下了一張珍貴的收音機票,這價值就難以估量了。對於他們這些手裡有錢但搞不到票的人來說,黑市上這種“無名好貨”正是最需要的!
男人猶豫了不到十秒鐘,一咬牙,“行!我要了!”他顯然是個爽快人,也怕被別人搶走,立刻從內兜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數出十八張大團結,塞給張和平。
張和平接過錢,快速點清,確認無誤,將收音機連同電池一起遞過去,用舊布重新包好。“您拿好。”
男人抱著收音機,像抱著寶貝一樣,迅速消失在人群裡。
從擺出來到成交,不到一個小時!一百六十塊現金穩穩到手!張和平的心跳得有點快,但更多的是成功的興奮和一種“路子走對了”的篤定。
他迅速收拾好帆布包,沒有停留,立刻又在黑市裡轉悠起來,用剛到手還熱乎的錢,換購了一些全國糧票和北京糧票。糧食,永遠是最硬的通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