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人的簇擁和鄰居們好奇目光的追隨下,於麗走進了閻家收拾得格外利索、甚至顯得有點過分侷促的屋子。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掃過屋裡的擺設——擦得鋥亮的桌椅,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最後落在了八仙桌上。
那裡,一臺樣式挺新的“紅燈”牌收音機被一塊洗得發白但疊得方方正正的毛巾半蓋著,像個矜持的寶貝。
於麗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這閻老師家底果然有點說法。
就在閻家人忙著招呼於麗落座,閻埠貴挺直腰板,準備去掀開那塊“彰顯身份”的毛巾,啟動他精心準備的“重頭戲”。
閻埠貴的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熱情笑容,手伸向那收音機上的毛巾,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門。
“於麗姑娘,快坐快坐!來,嚐嚐這新炒的花生瓜子…解成,快給倒水!還有,聽聽這個!”
他一把掀開毛巾,露出收音機鋥亮的外殼,“這可是我們…呃…之前特意備下的‘紅燈’牌!新著呢!音兒可好了!”
閻家屋裡的熱鬧,透過那扇沒關嚴實的門,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院裡。收音機里正放著激昂的樣板戲唱段,閻埠貴那刻意拔高的介紹聲和三大媽殷勤的招呼聲夾雜其中。
閻解成偶爾附和兩句,聲音透著緊張。
院兒裡的“看客”們,耳朵都豎著呢。傻柱靠在垂花門的門框上,聽著屋裡閻埠貴炫耀那臺“特意備下”的紅燈牌收音機,再想想閻家平時一個鋼鏰兒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摳搜勁兒,嘴角那慣有的鄙夷弧度更深了。
他扭過頭,正好看見閻解放和閻解曠哥倆擠在門洞旁邊,伸著脖子往裡屋瞄,臉上帶著點興奮和新奇。傻柱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哥倆聽見。
“嘿!瞅瞅,瞅瞅!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哪國元首呢!一臺破收音機,包得跟祖宗牌位似的,還‘特意備下’?糊弄誰呢?你爸那點家底,咱院兒裡誰不知道啊?打腫臉充胖子,也不怕臉皮給撐破了!”
這話像根小針,扎得閻解放和閻解曠臉上火辣辣的。
哥倆年紀小,臉皮薄,又知道傻柱這人混不吝,拳頭硬,雖然心裡又羞又惱,漲紅了臉,卻只敢偷偷瞪了傻柱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吱聲。
可這話卻戳著了坐在張和平家門口的許大茂的癢處。他正覺著傻柱那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德性礙眼,一聽他諷刺閻家,立刻覺得是個打擊傻柱的好機會。
他吐掉嘴裡的花生皮,撣了撣褲腿上的灰,衝著傻柱的方向,故意拉長了調門,聲音尖利地蓋過了收音機的聲響。
“喲!傻柱!我說你這話怎麼這麼酸呢?隔著二里地都聞見醋味兒了!怎麼著?看人家閻解成相親,心裡不得勁兒了?眼紅了?嫉妒了?”
“自己個兒還打著光棍兒呢,見不得別人好是吧?我看你就是憋著勁兒想搗亂,壞人家閻老師的好事兒!”
“許大茂!你他孃的放什麼屁!”傻柱的火騰地一下就起來了。他本來就看許大茂不順眼,這會兒被戳中了“光棍”這根敏感的神經,更是怒不可遏。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指著許大茂的鼻子就罵開了。
“孫子!你再說一遍試試!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丫的!我搗亂?我搗什麼亂?我就是看不慣閻老西裝大尾巴狼!跟你這孫子有個屁關係!”
“急了急了!傻柱他急眼了!”許大茂嘴上不饒人,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後縮了縮,但嘴上依舊硬氣。
“被我說中心事了不是?瞧你那點出息!見別人相親就跟刨了你家祖墳似的!有本事你也找一個去啊!在這兒酸溜溜的算什麼英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嗓門越抬越高,罵的內容也越來越沒譜,眼看就要從諷刺閻家升級到人身攻擊祖宗八輩兒了,唾沫星子都快噴對方臉上了。
院裡看熱鬧的鄰居們有的皺眉,有的偷笑,但沒人敢上前勸這兩個有名的“刺頭”。
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外面動靜的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
這相親的關鍵時刻,要是讓這倆貨在門口打起來,那可就全砸了!他趕緊跟三大媽使了個眼色,三步並作兩步就衝出了屋門。
”!氣消消!氣消消!宗祖位兩的我!喂喲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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