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啊?!”趙經理是真急了,胖臉上滿是不解。
“那可是鐵飯碗裡的金飯碗!多少人削尖腦袋都進不去!你倒好,送到手邊還往外推?在街道辦當個小電工,能有啥大出息?”
張和平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窗外堆積如山的廢品,語氣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淡然和清醒。
“趙經理,第六汽車制配廠是好,能人也多。可我自個兒幾斤幾兩我心裡清楚。我這身修理手藝,說白了,多半是自己瞎琢磨野路子來的,擺弄擺弄這些廢舊東西還行,真進了那種正規大廠,論資排輩,規章制度,條條框框太多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
“我一個半路出家的,沒根沒基,進去了也就是個最底層的小技術員,天天畫圖紙、擰螺絲,聽老師傅使喚,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有點話語權。哪有在街道辦自在?”
“再說,”他笑了笑,帶著點自嘲。
“我這人吧,有點懶散,就喜歡琢磨點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真讓我朝九晚五、規規矩矩地天天上班,我也受不了。”
在街道辦,王主任支援我,時間也相對自由,我想搗鼓點啥也方便。雖然錢可能沒廠裡多,但圖個心安、自在。”
他這番話說得推心置腹,既有對自身能力的清醒認知,也有對那種體制內生活的本能疏離,更透著一股“既要躺平又想有限折騰”的擰巴勁兒。
趙經理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混跡市井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把“不想進大國營廠”的理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又讓人無法反駁。他咂摸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搖著頭笑道。
“得!你小子……是個人物!想法跟別人不一樣!不過你說得也對,人各有志,強求不得。在街道辦……也好,至少自由,有啥好事兒還能想著老哥我!”
“那是自然。”張和平笑道,“咱們合作這麼愉快,以後少不了麻煩趙經理。”
“好說好說!”趙經理拍著胸脯,隨即問道,“那你今天來是……?”
“正事兒!”張和平神色一正。
“趙經理,我想從你這兒淘換點好東西。品相好點的廢舊腳踏車架子,最好是那種‘二八大槓’,結實耐造的。還有,車輪、車把、鏈條、腳踏板、剎車零件……只要是好的、能用的,我都要!”
趙經理一聽,樂了!
“我當什麼事兒呢!腳踏車零件啊?有的是!怎麼,想自己組裝一輛騎著玩?你這手藝,組裝出來的肯定比新的還棒!走,帶你去倉庫看看,剛收上來一批,還沒來得及處理呢!”
他以為張和平只是想弄輛代步車,渾不在意地領著張和平再次走向那個寶貝小倉庫。
推開倉庫門,那股熟悉的鐵鏽、塵土和舊橡膠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角落裡,廢舊腳踏車零件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各種型號、各種品牌、各種殘缺程度的腳踏車架子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車把、車輪、車座、鏈條、牙盤、飛輪、腳踏……
各種各樣的零部件散落得到處都是,簡直是一個腳踏車零件的“墳場”,但也同時是一個寶藏庫!
張和平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像餓了三天的人看到滿漢全席,立刻紮了進去。
他不再是一個街道辦電工,而是化身最挑剔的工程師和最精明的淘寶客。他無視那些鏽蝕嚴重、明顯變形或者型號過於老舊的架子,目光精準地掃過每一根鋼管。
他主要瞄準那些結實的“二八大槓”載重車型車架。
手指敲擊鋼管,聽聲音判斷鏽蝕程度和厚度。
仔細檢查車架三角結構的焊接點,尋找是否有裂紋或虛焊。
用手丈量著後平叉的寬度和強度,思量著安裝後輪和發動機的位置,心裡默默計算著改裝發動機和傳動系統需要的空間和加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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