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吉海輕輕吸溜了一口熱茶,滾燙的茶水似乎驅散了一些疲憊,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茶香的濁氣,這才抬起眼,看向張和平,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和平,審訊那邊……有新情況,但也不算有突破。”
他開始詳細敘述昨晚他離開後的進展。
“李副局長聽了我的彙報,非常重視,當場就給你們區局值班室打了電話。局裡立刻派車,接上了兩名經驗豐富的反敵特專家,火速趕到了我們所裡。”
張吉海描述著當時的場景。
“那兩位專家,一看就是老手,眼神毒得很。他們先簡單聽我複述了一遍對‘爛臉常’常滿囤的審訊情況和疑點,然後二話不說,直接就進了審訊室。”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專業性的敘述。
“為了確保常滿囤的口供沒有隱藏,沒有遺漏任何細節,兩位專家對他採取了疲勞戰術。輪番上陣,問題翻來覆去,從各個角度,用各種方式問,持續盤問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天都快亮了。”
張和平能想象出那審訊室裡的場景,燈光雪亮,煙霧繚繞,兩個面容冷峻的專家,如同熬鷹一般,消磨著劉滿囤本就瀕臨崩潰的意志。
“最後,”張吉海又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兩位專家確認,常滿囤確實沒有再隱瞞什麼了。他交代的,關於在公共廁所偷聽到那番對話的經過,時間、地點、對話內容,包括他個人的動機和後續策劃,基本屬實,和我們之前審出來的大同小異,只是在一些極其細微的末梢上,比如那兩個人走路的姿勢、咳嗽了幾聲這種無關緊要的地方,有點出入,但不影響整體口供的真實性和完整性。”
“而且,”張吉海補充了關鍵的一點,“我們對團伙裡其他幾個人,也進行了分開審訊,交叉印證。這幫傢伙都是軟骨頭,沒怎麼費力就都撂了。”
“他們的口供拼湊起來,也完全印證了常滿囤的說法。就是常滿囤某天晚上回來後,神秘兮兮地跟他們說了這個‘發財大計’,然後他們才動了心,準備了工具。時間點、動機、過程,都對得上。”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挫敗。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這起看起來有預謀、有策劃、甚至運用了戰術的,針對軋鋼廠電路和變電站的犯罪活動,其源頭,竟然真的只是一夥蠢賊偶然偷聽到的一段來歷不明的對話!而那段對話的主人,那兩個神秘人,現在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線索!”
“案子……再次陷入了僵局。”
張和平聽著,臉色也漸漸陰沉下來。
這個結果,看似洗清了常滿囤背後有直接指使者的嫌疑,但卻引出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那兩個在廁所外“無意間”洩露“完美計劃”的人,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是真的無意,還是故意說給可能躲在廁所裡的“有心人”聽?
如果是後者,那這就不是簡單的教唆,而是一種極其陰險和隱蔽的操縱!利用社會上的流氓混混,去完成他們自己不便出手的破壞活動!無論成功與否,都能將自己隱藏得極深!
張吉海看著侄子難看的臉色,知道他也想到了這一層。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
“和平,正因為案子卡在這裡,背後可能藏著更危險的傢伙,所以你,還有淑英,最近一定要格外小心!提高警惕!”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張和平。
“你是供電所所長,是這座35千伏變電站專案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存在那麼一夥別有用心的人,他們的目標就是破壞軋鋼廠的電力供應,阻撓重點工程建設。那麼,在直接破壞設施難度加大之後,他們很可能……會將矛頭指向具體負責的人!”
張吉海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了張和平的心窩!他之前雖然也有過類似的隱約擔憂,但此刻被二叔如此直白地點破,那種潛在的威脅感瞬間變得清晰而具體!
是啊!破壞裝置困難,那就除掉能保障裝置執行的人!這種邏輯,在敵特鬥爭中並不罕見!他自己或許不怕,他有空間,有槍,有自保的能力。
但是……淑英呢?
一想到陳淑英那溫婉的笑容,想到她每天騎著腳踏車上下班,穿行在可能隱藏著危險的街道上,張和平的心就猛地揪緊了!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
他自己身處漩渦中心,早有心理準備,但將淑英也捲入這種危險之中,這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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