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在這邊大呼小叫地打著撲克,女人們則在屋裡專注地畫著線、討論著衣服款式,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嬉笑打鬧。
一時間,整個前院兒顯得是格外的熱鬧。
與之相比,中院則顯得格外安靜,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維持的疏離與沉悶。
中院院子裡,只有幾戶人家的女人,藉著屋簷下那盞昏暗燈泡散發出的光芒,湊在一起,一邊小聲聊著家長裡短,一邊手裡不停地納著千層底的鞋底。
細密的針腳在她們靈巧的手指間穿梭,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各家的男人,大多都跑到前院湊熱鬧看打牌去了,將女人和孩子留在了這相對冷清的後方。
易中海家,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易中海本人並沒有去前院,他正坐在屋裡的小板凳上,幫一大媽搓著納鞋底用的麻線。
一大媽身體一直不算太好,臉色有些蒼白,但縫製布鞋這種不需要太大體力又能換點零錢的活計,她還是堅持在做。
粗糙的麻線在她手中反覆搓捻,變得堅韌。
自從張和平牽線,讓街道辦的代銷點可以收購各家自制的布鞋後,一大媽對此就更加上心了,這成了她為數不多的、能證明自己價值、也能稍微補貼家用的途徑。
一大媽本就不是愛湊熱鬧的人,加上兩人多年來沒有子嗣,看到院裡別家兒孫繞膝、夫妻和睦的場景,心裡總難免泛起點點酸楚和落寞,索性便很少出去。
而易中海,在經歷了與張和平幾次或明或暗的較量均未佔得上風,反而隱隱處於下勢之後,那股子非要掌控一切、壓服對方的心氣兒也淡了不少。
如今的他,更傾向於維持表面上的平和,至少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裡圖個清靜。
因此,他能安生地坐在家裡,陪著老妻乾點零活,倒也算是一種無奈的妥協和短暫的寧靜。
與易家刻意維持的平靜不同,中院西廂房的賈家,則是另一種氛圍。
屋裡,除了半大小子棒梗早就跑得沒影,不知去哪兒野了,剩下的人都在。秦淮茹坐在床邊,懷裡抱著咿咿呀呀的小當,輕輕搖晃著。
賈東旭則端著個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坐在桌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沒什麼滋味的茶葉末子泡的水。賈張氏盤著腿坐在炕裡頭,那雙三角眼斜眯著,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不知是在唸佛還是在詛咒誰。
前院傳來的陣陣鬨笑聲,清晰地穿透夜色,鑽進賈家每個人的耳朵裡。
秦淮茹看了看沉默不語的丈夫,又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忍不住輕聲問道:“東旭,前院那麼熱鬧,你怎麼不去看看?傻柱、許大茂他們不都在那兒嗎?”
賈東旭聞言,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不屑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煩躁,他晃了晃手裡的茶缸,嗤笑道。
“去幹嘛?一幫人圍著看三個人打撲克,傻柱咋咋呼呼,許大茂滑不溜秋,張和平在那兒裝深沉,一點贏頭都沒有,去了也就是乾站著看熱鬧,沒勁!”
他的話裡透著一股明顯的疏離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秦淮茹心思細膩,立刻從丈夫的語氣和神態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以前的賈東旭,雖然算不上多合群,但這種院裡男人聚堆的熱鬧場合,他偶爾也會去湊一湊,吹吹牛,今天這種明確拒絕甚至帶著點看不上的態度,讓她覺得有些反常。
她感覺丈夫似乎有什麼事在瞞著她。
就在這時,盤腿坐在炕上的賈張氏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三角眼裡射出怨毒的光,朝著前院方向啐了一口,罵罵咧咧起來。
“呸!顯擺什麼!開個破公車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張和平自己買的呢!嘚瑟個什麼勁兒!有本事自己買一輛開回來那才叫本事!拿著公家的東西充大頭,不要臉!”
她罵完了車,話題又拐到了人身上,聲音尖利。
“還有那婁小娥和何雨水,做衣服就做衣服,非得湊到前院兒去!咱們家又不是沒有縫紉機!來咱們家做,順手給我們家棒梗也做一件能累死她們?一個個的都沒安好心眼子,就知道巴結有權有勢的!小賤蹄子!”
秦淮茹對婆婆這套蠻不講理、佔不到便宜就罵街的邏輯早已習以為常,只能無奈地低下頭,裝作沒聽見,輕輕拍打著懷裡的小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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