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幾乎是半架著大嫂,跟著護士衝向了樓梯。醫院的走廊似乎變得無比漫長,消毒水的氣味、匆忙的醫護人員、其他病患家屬的目光……一切都加劇著這份緊迫感。
剛到三樓產區門口,得到訊息的張愛梅已經穿著白大褂等在那裡了,她身後還跟著兩個推著平車的護士。
“愛梅!”張建軍如同看到了救星。
張愛梅神色冷靜專業,迅速檢查了一下大嫂的情況,果斷指揮道:“宮縮很密了,直接進產房!大哥你在外面等著!和平,幫忙扶上平車!”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大嫂轉移到平車上。張愛梅握住嫂子的手,語氣堅定而溫和:“別怕,跟著我的節奏,我們都在。推進去!”
護士們立刻推著平車,沿著產房通道快速消失在兩扇緊閉的門後。
“家屬止步!”產房的門在張建軍和張和平面前無情地關上,上面的“產房重地,閒人免進”的紅字顯得格外刺眼。
門一關上,剛才強撐著的張建軍彷彿瞬間被抽空了力氣,他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手緊緊握成拳頭,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彷彿想穿透它看到裡面的情況。
焦急、擔憂、期待……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
張和平看著大哥的樣子,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他用力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別慌,有大姐在,肯定沒事!你在這兒守著,我去辦手續,再給大嫂孃家和大伯二叔他們打個電話!”
張建軍茫然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產房大門。
張和平深吸一口氣,立刻行動起來。他先是跑到一樓住院處,憑藉著記憶快速填寫了各種表格,繳納了費用。收費的阿姨看他著急,動作也麻利了許多。
交完費,他又跑到醫院唯一的公用電話旁。
第一個電話打到了大嫂孃家所在的社群,請他們務必儘快通知大嫂的家人,告知醫院地址和情況。接電話的社群幹部很負責任,表示立刻派人去通知。
第二個電話打到了南鑼鼓巷派出所。接電話的正好是二叔張吉海。
“二叔!是我,和平!”
“和平?怎麼了?聲音這麼急?”
“二叔,我大嫂要生了!我們現在在東城區醫院,剛進產房!我大姐在裡面接生。您和二嬸有空的話……”
“什麼?!要生了?!好好好!我們馬上到!你穩住建軍!我們這就來!”張吉海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沒等張和平說完就撂了電話,想必是立刻去喊二嬸了。
打完電話,張和平又去醫院的開水房打了兩杯熱水,這才回到三樓產房外。他把一杯水遞給依舊保持原來姿勢、像尊雕塑般的張建軍。
“大哥,喝點水。手續都辦好了,大嫂孃家和大伯二叔他們也通知了,估計一會兒就到。”張和平把水杯塞到大哥手裡。
張建軍機械地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喃喃道:“怎麼沒聲音……裡面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張和平知道,這是產房的隔音好,也是大姐專業,在引導大嫂儲存體力。他只能安慰:“沒訊息就是好訊息,大哥,相信大姐的醫術。”
時間在等待中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走廊裡時鐘的滴答聲,清晰得令人心慌。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首先趕到的是大嫂的父母和她的弟弟,也就是張和平考慮的那個協管員人選。兩位老人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一看到張建軍就圍了上來。
“建軍!怎麼樣了?我閨女怎麼樣了?”大嫂的母親一把抓住張建軍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爸,媽,你們別急,剛進去沒多久,愛梅在裡面,放心。”張建軍連忙安撫。
大嫂的弟弟,一個看起來憨厚壯實的小夥子,叫王有春,也緊張地站在父母身後,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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