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顆直徑三百公里的岩石從星系外衝入,毫無預兆地撕裂大氣層,撞擊在他們的家園上。
海洋沸騰,山脈崩塌,這個在未來可能打造出璀璨文明的種族就此消失。
而在宇宙中,那些剛剛被命名的星星仍舊安靜地亮著,冷漠地照耀著沸騰的海洋。
祂看見了能量亂流中消失的太空艦隊,數以萬計的艦船在一瞬間被高能輻射波掃過,船體崩解,生命消逝,連求救訊號都在抵達最近的中繼站之前被空間的扭曲扯碎。
這些艦船中可能承載著一個文明向宇宙釋放的第一次善意,也有可能搭載著一個行將毀滅的文明最後希望。
但這一切都在艦隊迷失在能量亂流之後,變得毫無意義。
沒有誰在刻意的攻擊他們,沒有誰會為此哀悼,這只是宇宙的某個角落裡發生的一次尋常的隨機事件。
亞克看見了一種比惡意更龐大的東西。
那是宇宙的‘無動於衷’,那是對所有生靈,所有文明,所有祈禱與詛咒的統一漠視。
而現在,亞克正在成為這種‘無動於衷’的具象。
祂不再是僅存在於有智生靈心中的‘惡意’,祂正在蛻變,蛻變為宇宙本身施加於萬物的那份‘無言的否定’。
祂將成為一顆恆星熄滅的原因,成為一片星系分裂的推力,成為時間盡頭所有熵增的最終指向。
畢竟,生命的誕生本身就是奇蹟,宇宙終將從有序走入無序。
憶域上空,一道正在凝聚的龐大輪廓微微轉動,像是某一個巨大的眼睛正在從不可見的維度中凝視著一切。
憶質再次開始翻湧,那些琥珀狀的凝固被打破,龐大的記憶洪流重新沖刷而下,更多埋藏在憶域深處的存在開始翻湧。
隨後,亞克開始了最終的升格。
那顆曾經被稱作‘亞克’的核心,此刻已經擴散到了整個憶域的範圍。
祂不再是某個位於中心的存在,祂就是憶域本身。
那些沉積了無數紀元的惡意不再是被祂吸收的資源,而是祂身體的一部分。
那些被遺棄的記憶、被遺忘的仇恨、被時間沖刷成碎片的絕望,此刻都在祂的體內流淌,成為祂感知宇宙的神經末梢。
祂感知到了無數個世界線,每一條世界線上都有不同的生命,不同的文明,以及不同的結局。
祂同時存在於它們之中,像光同時存在於每一個被照亮的角落。
過去、現在、未來在祂的感知中失去了界限,祂同時看見了宇宙誕生和宇宙熱寂,同時聽見了第一個智慧生物的啼哭和最後一個文明的嘆息。
然後,祂收縮了。
亞克將所有散佈在憶域中的存在猛地拉回一個點上,所有的猩紅,所有的黑暗都在那一瞬間收束到極致。
然後,爆裂。
一道光芒在憶域中炸開,宛如宇宙誕生。
在那光中,亞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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