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麗法拉殿下,好像很可憐。”帕修斯輕聲說。
傑洛米身體一僵,深深看了帕修斯一眼,“我也是這樣覺得的,真虧你能發現。”
“慚愧,好像這件事不是我有資格談論的……”
“哪裡的話?你跟我姐姐和我都是朋友,你是最有資格談論的,正好我很久以前就想跟人傾訴這件事了……”
傑洛米似乎陷入了某些回憶,惆悵嘆息,“我們的母后曾經是一個很溫柔的母親,父親勤於政務,無暇顧及我們,她全權負責照顧我們,不但呵護我們的身體健康,也很關注我們的想法。”
“但當父親去世後,她性情大變,變得極其苛刻,對我們極其嚴厲,她擅自給我和我姐姐的人生做好了安排,並不允許我們對此表現出任何抗拒或質疑,否則她會不擇手段迫使我們屈服,從厲聲斥罵到訴苦哀求,甚至不顧母親的體面對子女號哭下跪……”
“我們一開始還有些氣憤不甘,可是到了後面,心裡只剩深深的無奈。”
“我們都不喜歡她的思維做法,可是我們又深知她有多麼不容易,父親死後她一個女人要獨自撐起這個國家,從上到下,無數或艱鉅重大,或繁雜瑣碎的事都壓在她的肩膀上,如果她還像之前那樣溫柔,這些重負早就將她壓垮了。”
“我們那時年紀小,沒什麼可以幫到她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強迫自己順從她的安排,哪怕再不情願也要順從,不要讓她在忙於國務的同時還為我們勞心費神。”
“在她的安排裡,我是王國未來的繼承人,負責學習歷練,磨礪心智膽魄,爭取早點成為我父親那樣英明聰慧,又對國家子民負責的好君主。”
“姐姐則要被她培養成一位知書達理,聲名遠播的優等淑女,所以她才將姐姐管控得那樣嚴格,生怕姐姐做出有損少女名譽的事情……影響將來嫁給一個能對王國有幫助的金龜婿。”
傑洛米神情凝重,“我這邊其實還好,因為就算母后不那樣安排,我也會這樣做,可是我姐姐那邊,她根本不願意當母親安排的聯姻工具,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可是她沒辦法反抗,這不是她不夠勇敢,而是母后她實在是……”
他慘淡地笑了一下,“換做我是她,我也沒辦法反抗,帕修斯,請你設身處地想一下,如果是你,你能嗎?”
“我能。”帕修斯說。
傑洛米有些吃驚。
“父母透過羞辱自己,折磨自己的方式,激發子女對他們的疼惜和愧疚感,迫使子女滿足他們的要求,這其實就是一種極其噁心,極其卑劣的道德綁架,不管他們的理由有多冠冕堂皇,哪怕連我也能認可,在他們採取那種極端的談判方式時,他們就失去和我談判的資格了,哪怕被所有人唾罵,我也會拒絕他們的綁架。”
帕修斯淡淡地說:
“每個人都應該有掌控自己人生的權利,即使是父母也不能搶奪這一權利,因為人生來自由,從來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就算你父母跟你說,是他們將你帶到這個世界,是他們含辛茹苦,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你,一點一點將你拉扯大,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也不應該讓他們來控制你,明白嗎?王子殿下。”
傑洛米愣了很久,遲疑地點頭,“我覺得你說的應該是對的,可是……這樣是不是有些太自我,太任性了?”
“自我?任性?也許吧,但這是最基本的自我和任性,如果別人要拿這個來抨擊你,讓你放棄抗爭的念頭,乖乖服從他們的規訓,那麼,不管這個人是誰,你都應該叫他滾!”
傑洛米呆呆地看著他。
帕修斯很認真地說:
“傑洛米殿下,您剛才說我是您和米麗法拉殿下的朋友,朋友不是用來一起聊天喝酒的,朋友是當你走在錯誤的道路上時,能不怕得罪你,頂住壓力挺身而出,讓你迴歸正途。”
“您似乎對您母親給您做出的安排並不反感,我姑且不多說什麼,但米麗法拉殿下那邊,我絕對不會保持沉默!”
一席話,讓傑洛米渾身地血液都燥熱了起來,心臟一陣一陣冒著蔓延全身的熱氣。
“帕修斯……我就知道,你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