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他那張年輕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對未來的憧憬,只有一片死寂的蒼白。一塊巴掌大的彈片,從他的胸口穿了進去,那裡血肉模糊。
張廣耀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股滾燙的、夾雜著憤怒和愧疚的岩漿,在他的胸膛裡瘋狂翻湧。
這些船員,都是龍牙灣的鄉親,是信得過他張廣耀,才跟著他出來闖世界的。他們是家裡的頂樑柱,是父母的兒子,是妻子的丈夫。
可現在,一個死了,一個殘了。
他這個老闆,怎麼跟他們的家人交代?
“張哥……”旁邊一個船員紅著眼睛,聲音沙啞地說道,“這幫天殺的海盜……簡直就不是人!我們跟他們無冤無仇,他們下這麼狠的手!”
“是啊!這幫畜生!”另一個船員狠狠一拳砸在欄杆上,“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趙德發站在張廣耀身後,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溼了。他張了張嘴,想說句安慰的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廣耀緩緩地站起身,他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將帆布蓋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了駕駛艙。
所有人都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在濃霧中顯得有些蕭索,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決絕。
“老孫,回來。”張廣耀拿起對講機,聲音平靜得可怕。
很快,孫老蔫回到了駕駛艙。
張廣耀指著海圖上,他們剛剛穿過的那片“魔鬼齒”暗礁區,以及黑鯊船隊最後消失的位置。
“老孫,你常年在海上跑,對這夥人,瞭解多少?”
孫老蔫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嘆了口氣,說道:“黑鯊……是這片海域最難纏的一夥人。老大叫什麼沒人知道,都叫他‘黑鯊’。心狠手辣,不留活口。據說他們的大本營,就在‘魔鬼齒’東邊三十海里外的一座無名荒島上。那裡地形複雜,易守難攻,而且不在任何國家的管轄範圍內,所以他們才能盤踞這麼多年,沒人能把他們怎麼樣。”
“無名荒島……”張廣耀的眼睛眯了起來,一道駭人的精光從縫隙中射出。
“老闆,你……你問這個幹什麼?”孫老蔫似乎猜到了什麼,臉色一變,“你可別想不開啊!他們現在肯定已經回了老巢,那裡是龍潭虎穴,就憑我們這艘破船,衝過去就是送死!”
“送死?”張廣耀緩緩地搖了搖頭,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孫老蔫和趙德發,“你們覺得,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神情悲憤的船員,又指了指船上的那個窟窿。
“小馬死了,阿勇殘了,船也破了。這個訊息,瞞得住嗎?一旦傳回龍牙灣,會怎麼樣?人心就散了!以後誰還敢跟著我出海?”
“我們今天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逃回去,黑鯊會怎麼想?龍四爺會怎麼想?他們只會覺得我們是軟柿子,想怎麼捏就怎麼捏!下一次,他們來的就不是兩艘船,可能是二十艘!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小馬一個人了!”
張廣耀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冷,像是一把冰錐,狠狠扎進每個人的心裡。
“這夥人,不是普通的劫匪,他們是一顆毒瘤!一顆長在這片大海上的毒瘤!今天我們不把它割了,明天它就會擴散,把我們所有人都吞噬掉!”
駕駛艙裡,落針可聞。
趙德發和孫老蔫都被張廣耀這番話給震住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眼神瘋狂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的戰慄。
這已經不是那個只想帶著鄉親們發家致富的小漁民了。
這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準備擇人而噬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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