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繼續道:“西市還有雜耍班子,能噴火、走索,東市則是珠玉綢緞,鋪子一家挨一家,我平日裡也喜歡去逛,京中的姑娘家都是到那裡去置辦衣裳。”
說著,她想起什麼,嘴角微微揚起,“每逢上元節,全城不宵禁,滿街掛滿花燈,有兔子樣式的、也有荷花樣式、還有走馬燈,姑娘們都愛到護城河邊去放河燈,會在河燈上放紙條,寫上心中所願......”
說著說著,趙令頤忽然想到,等下次上元節,她一定要約上鄒子言去放河燈。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抿唇笑。
屋內安靜,明師傅聽著趙令頤講的這些,彷彿看到了自己女兒到了京城後的日子,也該是這般精彩的。
他抬起粗糙的手,抹去眼角的淚。
此時,趙令頤已經講到了中秋節,城裡會辦賞月宴,臺上有表演,百姓在臺下圍著看。
但她聲音漸漸低下來,因為看見明師傅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臉,甚至背過身去。
趙令頤愣了愣,“明師傅,您這是怎麼了?”
明師傅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他眼睛發紅,臉上卻擠出一個樸實的笑,刻意用輕鬆的語氣說,“沒事,就是想到了老夫早逝的妻女。”
趙令頤愣住。
大概是許久沒有好好同人說說話,這會兒,想到了妻女,明師傅一下子,就回想到從前的日子。
當年,他想帶著妻女進京謀生,想著將來能給女兒尋個好歸宿,不至於在鎮上蹉跎了一生。
可世事無常,就在他們一家收拾著離開的時候,鎮上爆發了疫病,不許鎮上的村民離開。
明師傅的女兒本就年幼,自小身子就比常人弱,偷偷出門,回來便染了病,沒能撐過去。
他妻子傷心過度,一病不起,為了救妻子,他散盡家中錢財,卻還是沒能留住妻子。
說著說著,明師傅目露傷感,“若是能早一年......或是早一個月離開,便好了。”
那時,他總覺得京城開銷大,要多攢些銀子再去,如今回想起來,只有無盡的後悔。
想著想著,明師傅由衷發出感嘆,“你可要記得,不論是何事,只要想做的,都該趁早,可不能拖著。”
得知明師傅的遭遇,趙令頤心中泛起一絲酸澀,她點點頭。
這世上多的是人生不如意的人,比起他們,自己已經很幸運了。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來寬慰人。
本是想說些有關京城的事,哪知道這些事情對明師傅來說,根本不是繁華盛景,反而是他永遠無法攜妻女共赴的夢。
那些熱氣騰騰的胡餅,滿街璀璨的花燈,闔家團圓的爆竹聲,都是他失去妻女的遺憾。
此時,明師傅已經收斂情緒,“讓姑娘見笑了,都是過去的事了,老夫早就放下了。”
趙令頤卻覺得他根本沒放下,去京城根本要不了多少銀錢,他至今都沒去,便是沒有放下妻女的證明。
她其實也有些羨慕,人能夠有這樣一個念念不忘的人,其實何嘗不算一種幸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