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藥膏的清苦氣息尚未完全散去,還混著一絲陌生男人身上殘留下來的冷香。
只見無忘逆著光,面容大半隱在陰影裡,一雙眼睛最清晰,如同寒潭映月,視線清晰地落在趙令頤身上。
趙令頤的屋子進過許多人,但她從來沒想過無忘會來。
這裡畢竟是相國寺,來來往往皆是人,但凡被人撞見他進了女眷的廂房,這相國寺肯定是待不下去的,說不定還會被別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尤其是在這個時間點上,鄒子言可才剛走,難不成無忘一直在周圍,看見人走了,他才進來?
可趙令頤想象不出來無忘做這種事的樣子。
無忘反手合上了門,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他才一步步走近,腳步沉穩,最終停在了榻邊幾步之遙的地方。
他視線先是掃過趙令頤微紅的眼眶和鼻尖,然後緩緩下移,落在了她那隻擱在錦被外、腳踝處紅腫未消的傷腳上,緩緩開口問:“疼嗎?”
趙令頤搖搖頭,又點點頭。
空氣彷彿凝滯了,廂房裡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無忘的目光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她腳上,半晌沒有吭聲。
他想,怎麼可能不疼,方才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趙令頤哭了,所以他才進來了。
無忘沒有像江衍那樣蹲下檢視,也沒有像鄒子言那樣流露出明顯的疼惜,他只是沉默地看著。
這種沉默讓趙令頤心頭莫名地有些發緊。
她不知道無忘在想什麼,一種混合著試探、心虛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了上來。
她微微抬起下巴,迎上無忘深不見底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鬆,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你……沒什麼要問我的嗎?”
比如,鄒子言是誰,方才和他在屋裡發生了什麼,諸如此類的問題。
趙令頤心想,只要無忘開口問一句,她全都會說,包括其他人的事。
可無忘沒有,他那雙眼眸依舊深邃平靜,沒有絲毫漣漪,半晌,薄唇微啟,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沒有。”
兩個字,乾脆利落。
趙令頤微微一怔,她預想過質問,唯獨沒想到無忘會是現在這種近乎漠然的情緒,這反而讓她心底那點微妙的情緒更加強烈了。
這人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她不信他真的一點疑問都沒有。
趙令頤沒有意識到,正是無忘這種漠然的態度,反而讓她在意極了。
“沒有想問的,那你來做什麼?”
無忘:“來看看你腳疼不疼。”
趙令頤:“那我要是不疼呢?”
無忘:“那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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