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有的人,此刻是良人,再過上十幾年就變了。
屆時,若失了權勢,還要費盡心思想和離之事,又有誰還能護她?
鄒子言想得通透,即便他正在暗中扶持一個和趙令頤關係好的六皇子,考慮到人心易變,所以他要做的,還有更多。
與其給她選一門好親事,倒不如給她足夠的權勢,地位以及人手,讓她在將來不論遇到什麼困境,都能自己解決。
而這些,他這個當臣子的都能想到,老皇帝又豈會想不到?
鄒子言在朝堂十幾年,與老皇帝相識也二十餘年了,深知君王的寵愛,都是有條件的。
趙令頤受寵,或許是因為其生母受寵,可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她是女兒,老皇帝可以放心疼愛,因為一個公主,再怎麼受寵,也不會像皇子那般,生出爭儲之心,朝臣更不會生出異心。
就像五公主,即便再荒唐,老皇帝也只是嘴上斥責兩句,罰抄書,但平日裡還是睜一眼閉一隻眼。
因為在他眼裡,一個女兒,再怎麼胡鬧,也危及不到他的江山。
所以,哪怕老皇帝再疼愛這個女兒,但也只是想著給她選一門好親事而已,一門,兩門,三門,都無妨。
而鄒子言在做的,便是將老皇帝不會給出去的東西,在將來的某一天,給到趙令頤。
此時的老皇帝已經有些倦了,他揮揮手,示意鄒子言可以走了。
“微臣告退。”鄒子言再次躬身行禮,轉身步履從容地向外走去。
殿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將御書房內的暖意隔絕。
外頭,細雪不知何時又悄然飄落,覆蓋了宮道上的足跡,他踏雪而行,玄色身影漸漸融入一片蒼茫的雪色宮牆之中。
正當鄒子言思忖著是否要直接出宮,目光卻瞥見一道嬌俏的身影,靜立在不遠處,正朝著他這邊的方向張望。
是趙令頤,方才從御書房出來後,她就想著等一等鄒子言,卻沒想到老皇帝將人留這麼久。
她一身火狐裘在雪色中格外醒目,襯得小臉瑩白,鼻尖和臉頰被寒氣凍得微微泛紅,身邊只跟著豆蔻。
鄒子言眸色微深,方才心頭那點微末的不適瞬間被一種更柔軟熨帖的情緒取代。
他不自覺加快步伐,朝趙令頤走去。
趙令頤也看見了他,眼睛一亮,立刻提著裙裾,小跑著過去,身後撐著傘的豆蔻也跟著小跑。
鄒子言在趙令頤面前站定,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天寒地凍,怎麼等在這?”
趙令頤沒吭聲,而是伸手從豆蔻手裡接過了傘柄,踮起腳尖,努力將傘舉高,穩穩地撐在鄒子言頭頂,為他遮去紛揚的雪花。
傘下的空間瞬間變得狹小而私密。
鄒子言垂眸,看著趙令頤被凍得有些發白的手指緊緊握著傘骨,心頭一軟,伸出手,寬大溫熱的手掌覆上她握著傘柄的冰涼手背。
一股暖意瞬間從手背蔓延至全身,趙令頤指尖微微一顫,卻沒有抽回,反而下意識地放鬆了力道,任由他握著。
鄒子言的手掌乾燥溫暖,驅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那一瞬間,趙令頤覺得今日這一場雪……還挺浪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