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還不明白沈墨分析斬道會的動機有什麼意義,是否能夠改變他們此刻腹背受敵的境地,但是她的確無條件地信任著他,信任著分隔萬里的夥伴們。
她要做的,就是完成大家囑託的任務。
然後等待,勝利的時刻。
——
這片大陸看似平和安定,實則從未從戰備狀態解除。
第一次鎮壓魔族的入侵後,人族元氣大傷,北長城一線兵力捉襟見肘,後繼無力。於是顧聞舟向天下人尋求對策,有一個穿著灰青長袍,面容消瘦的青年邁入他的宮殿。
顧聞舟戴著華冠俯視著他,而那個渾身毫無靈力波動,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卻在見到普天之下最尊貴的帝王之時,竟然昂首挺胸,長揖及地,眼底沒有一絲怯意。
“陛下,”他直起身子,聲音清朗如擊玉,“這世界上有一樣東西,是比北長城的城牆更堅固的兵器。”
顧聞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華冠上的珠串紋絲不動。
“那就是,思想。”
灌輸“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捨生取義”的信念,才能讓那些桀驁不馴的修士們心甘情願地奔赴戰場。
那次會面交談,一直從清晨到傍晚。
此後,一座又一座學院在大陸各地拔地而起。
這位年輕的書生再也沒有離開過這座宮殿,而他的名字,卻響徹了整個天下——周幽。
即便後來,顧聞舟的很多思想和行為都與儒學相悖,年輕的周幽經常和他吵得面紅脖子粗,以至於時隔數月都不曾相見,更別提有過一言。
可是誰也不敢怠慢這位年輕的書生,因為他們都知道,總有一天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會捧著裝訂好的儒學經典走進帝都書院,低聲下氣地道歉。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時光荏苒,年少不再。
當年那場覆蓋了整座皇城的大雪裡,顧聞舟看著那些為所謂大義,而不願後退一步的少年人們,內心怎會毫無觸動。
這個時代還能培養出這樣的孩子,不正是他與周幽共同播撒下的。
人族孕育希望的種子。
馬車外,一聲短促的鐘鳴從宮殿深處傳來。親衛叩響車轅:“沈先生、宋姑娘!通傳已到,請即刻動身!”
親衛又補充了一句,“將軍讓我轉告二位,有人要在你們趕到殿前率先截殺,著甲持械者不得入宮,我們只能護送到這裡,二位千萬當心!”
沈墨和宋若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宋若沒有片刻遲疑,她一把掀開車簾,脊背繃成一道利落的弧線,衣袍翻卷間已穩穩跨坐在馬背之上。
她俯下身探出一隻手,沈墨也不廢話,扣住她的手腕借力騰起,穩穩落在她的身後。
落定的瞬間,宋若隨手劈下一道光刃斬,精準地斬斷了馬匹與車廂之間的鎖釦。
駿馬驟然脫縛,四蹄騰空,發出一聲亢奮的長嘶,幾乎人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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