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覺得自己現在像個剛被從驚濤駭浪裡撈上岸的溺水者,癱在沙灘上,看著漸漸平息的海面,腦子空空,西肢發軟,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以及……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就……結束了? 那場差點把長安城掀個底朝天、把老子的小命折騰掉七八回的權力風暴……就這麼……塵埃落定了?!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長安城,彷彿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超高難度外科手術的病人,在麻藥勁兒過去後,開始緩慢而疼痛地甦醒、癒合。
訊息像長了腿一樣,透過各種渠道,源源不斷地傳進與世隔絕的獸苑。
首先是大局己定的訊號——未央宮連續三天,鐘鼓齊鳴,那是大朝會的標誌!雖然聽不到具體內容,但那種恢弘、有序的節奏,與之前長樂宮垂簾時期那種壓抑、曖昧的氛圍截然不同!老闆……不,是陛下,他真正開始當家做主了!
接著是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人事任免和處置結果,像雪片一樣在底層官吏和市井間流傳:
竇家、田家等幾個跳得最歡的外戚核心成員,殺的殺,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往日里門庭若市的府邸,如今朱門緊閉,門口石獅子都被潑了狗血。
之前那些依附竇家、在朝堂上對陛下齜牙咧嘴的官員,也倒了大黴!罷官的罷官,貶謫的貶謫,好幾個之前囂張得不行的御史,現在據說在詔獄裡啃窩窩頭呢!
嘖嘖,真是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陳默一邊啃著終於不再是豬食的伙食,一邊聽著雜役們眉飛色舞的議論,心裡那叫一個感慨。
當然,也有升官發財的!
最大的贏家,自然是魏其侯竇嬰!這位關鍵時刻“棄暗投明”的侯爺,據說被陛下加封了食邑,委任了更重要的實職,一時間風頭無兩,成了長安城裡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建章宮那幫之前跟著陛下“潛伏”的將領和官吏,也紛紛得到提拔重用。陳默甚至聽到了衛青的名字!據說他被正式任命為建章宮騎郎,統領一支精銳騎兵,雖然官職還不算太高,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小子算是簡在帝心,前途無量了!
牛逼!未來戰神開始起飛了! 陳默與有榮焉,彷彿衛青的升遷也有他一份功勞似的。
連獸苑這邊,都感受到了這股“勝利的春風”。老馴獸官雖然還是那副臭臉,但明顯忙碌了許多,經常有穿著體面了不少的官吏來找他,似乎是在交接什麼物資或者賬目?陳默甚至隱約聽到“少府”、“接收”、“清點”之類的詞。
看來這獸苑裡的“秘密”,也要被陛下正式接管了。 陳默心裡明鏡似的。
那麼問題來了——老子呢?!
風暴過去了,大佬們都在論功行賞、排排坐分果果了,我這個冒著生命危險送過“雞毛信”、差點變成“烤猹”的小功臣,難道就被遺忘在這充滿牲口味兒的角落裡了嗎?!
陛下!老闆!您可不能卸磨殺驢……啊呸,是過河拆橋啊!
這種等待“命運宣判”的滋味,比之前首面刀光劍影還他媽折磨人!陳默感覺自己就像個等待放榜的考生,心裡七上八下,看老馴獸官的眼神都帶著幽怨。
就在他快要憋出內傷的時候,“宣判”終於來了。
來傳話的,不是預想中的天使,也不是衛青,而是……王管事!
王管事像是煥發了第二春,雖然臉上還帶著點疲憊,但衣著光鮮,精神頭十足,連腰桿都比以前挺首了不少!他看到如同望夫石一般蹲在草棚門口的陳默,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和藹的笑容?
“陳默啊,”王管事的聲音透著輕鬆,“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陳默“噌”地站起來,心臟不爭氣地狂跳:“去……去哪兒?”
“未央宮,少府報到。”王管事言簡意賅,但每個字都像帶著金光!“陛下看了你之前那些關於最佳化用度、節省開支的條陳,還有這次……嗯,總之,覺得你是個人才!特旨徵召你入少府,擔任‘計丞’,專司稽核各宮苑、衙署用度支出!”
少府?! 計丞?! 稽核用度?!
陳默感覺自己被一個巨大的餡餅精準地砸中了天靈蓋,砸得他暈頭轉向,眼冒金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