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飛將,現代軍師風雲錄》第186章 定策:驕兵之計(1)

作者:醬紫攝薛天·3個月前

帳簾一掀,塞外風沙劈頭蓋臉砸進來,嗆得人喉頭髮緊。

衛青屈指敲著那張揉得發皺的羊皮地圖,牛皮繩勒過的紅痕還在腕子上留著印兒。“匈奴主力縮在燕然山北邊,跟個千年王八似的,縮著脖子不肯露頭。”他舌尖頂了頂腮幫,啐掉牙縫裡的沙粒,“咱得想個法子,叫伊稚斜單于覺得,漢軍不過是一群沒了牙的老虎,伸根指頭就能戳趴下。”

陳默蹲在火盆邊上烤手,指甲蓋讓火星子燎得發黑。“大單于精得跟鬼似的,尋常敗仗可糊弄不住。得讓他覺著,是自個兒英明神武,抓住了咱的命門。”他捏起塊炭,在地圖邊緣畫了道歪扭的弧線,“選哪兒下餌,有講究。地勢得太開闊,咱的人撤不回來。太險要,匈奴人根本不會追。”

“龍城舊址往西七十里,那片沙磧地夾著條幹河溝。”衛青的指節重重壓在羊皮某處,“公孫敖!”被點名的將領一個激靈站直了,甲葉子嘩啦一響。“你部輕騎三千,明日拂曉前運動至此處。記住嘍,不是讓你去拼命的,是讓你去‘敗’的,還得敗得像模像樣。”

公孫敖喉結上下滾了滾:“大將軍,這……這敗仗怎麼個打法?”

“問得好!”衛青一巴掌拍在他後頸上,力道不輕不重,“不能一觸即潰,讓人瞧出假來。得先頂著打,箭矢甭省著,照足了聲勢放。騎兵衝他兩個來回,砍翻他幾十號人,見點血。等左賢王的主力壓上來,再給我慢慢往後縮。”他盯著公孫敖的眼睛,“記住,是‘縮’,不是‘逃’!隊形不能亂,旗號不能倒,邊退邊給我回頭射幾輪冷箭,要那股子不甘心的勁兒!”

陳默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心裡得憋著火,臉上得寫著怕。讓匈奴人覺得,你再蹦躂幾下就得完蛋,可偏偏就差那麼一口氣,總也掐不滅。”他捻著手指頭,像捏著根看不見的線,“釣過魚沒?餌在水底下抖抖索索,那大魚才覺得香。”

帳中靜了片刻,只聽外面風扯著旌旗呼啦啦響。公孫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慢慢定了:“懂了。先當一會兒狼,再裝一路羊,把那群野狼引到屠夫砧板上去。”

“著啊!”衛青眉梢一揚,“你部後撤路線,沿著幹河溝向東南。李息!”另一員虯髯將領踏前一步。“你帶五千弩手,提前一夜埋伏在河道東側沙丘後。等匈奴追兵過半,聽號角為令,給我截斷他後隊!”

“末將領命!”

“張次公!”衛青手指移向地圖另一側,“你部一萬精銳,藏於西側胡楊林。待前鋒被截,敵軍陣腳大亂時,攔腰給我衝進去,切成兩段!”

一道道軍令發下去,帳中只餘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羊皮地圖被指甲劃過的沙沙輕響。油燈的火苗忽地爆了個燈花,映得眾人臉上明暗不定。衛青直起腰,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都聽明白了?咱們這回,是要把匈奴這頭野牛,引進一條死衚衕。公孫敖是牽牛鼻子的繩,諸位,就是兩旁掄錘子的手。”

陳默往火盆裡丟了把乾草,火焰猛地躥高,映亮他半張臉。“最難的不是打,是收。各部出擊時辰,誤差不能超過半柱香。早了,餃子皮沒捏攏。晚了,餡兒都讓人家叼跑了。”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一樁,匈奴人裡頭未必沒有明白人。咱得防著,人家將計就計。”

這話像塊冰碴子掉進領口,激得幾人後脊樑一涼。

衛青卻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那就看誰演得更真了。”他抓起案几上那隻豁了口的陶碗,將裡面渾濁的涼水一飲而盡,水珠順著下巴淌進鐵甲領口。“都回去準備。公孫敖留下,你那三千人,還得給你開點小灶。”

眾將魚貫而出。陳默落在最後,彎腰從火盆邊撿起那半塊畫圖的炭,在掌心捻成了粉末。

帳內只剩二人。衛青扯開領口,長長吐了口氣,那口氣在清寒的夜裡凝成一團白霧。“三千弟兄的命,還有這全域性勝負,可都系在你這一‘敗’上了。”他盯著公孫敖,眼神里沒了方才的殺伐決斷,倒透出點別的東西,沉甸甸的。

公孫敖感覺肩頭猛地一沉,像憑空多了副無形重擔。“大將軍放心,敖……曉得輕重。”

接下來十幾天,公孫敖那三千人馬徹底沒了蹤影。只在營地最偏僻的角落,天不亮就響起雜沓的馬蹄和壓抑的呼喝。他們不練衝鋒,專練後退。怎麼在高速賓士中保持鬆散卻不散亂的隊形,怎麼在“潰逃”時用弓弩有效阻擊,怎麼讓旗幟歪斜卻不倒下。衛青和陳默時常站在土坡上看著,一站就是半天。

“瞧見沒,第三隊那個什長,回頭放箭的勁兒太足了,不像逃命,像挑釁。”衛青眯著眼。

陳默點頭:“左邊那伍,撤得太快,把側翼賣給假想敵了。得磨,磨掉他們那股子爭先恐後的心氣,要演出那種不甘心、又不得不退的黏糊勁兒。”

夜裡,公孫敖躺在營鋪上,盯著帳頂的破洞睡不著。腦子裡一遍遍過著撤退路線,哪兒有沙坑容易崴馬腳,哪兒可以藉助地形短暫阻滯追兵。他攥著拳,指甲掐進掌心,反覆琢磨著那種“敗軍之將”該有的神態——不能是純粹的驚恐,得混雜著憤怒、憋屈,還有那麼一絲不肯認命的狠厲。這比打一場硬仗還耗心神。

終於到了出發的前夜。衛青親自來送行,沒多說話,只拍了拍公孫敖的鎧甲,遞過去一皮囊烈酒。“暖暖身子,明天……風大。”

公孫敖灌了一大口,辣得眼眶發紅,他把皮囊塞回衛青手裡,轉身就走,背影很快融進沉沉的夜色。三千輕騎人銜枚、馬裹蹄,像一道悄無聲息的暗流,滑出了營寨。

第二天晌午,派出去的斥候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竄回來,帶回了最新訊息。

“報——!公孫將軍所部與匈奴左賢王前鋒接戰了!”

衛青猛地從地圖上抬起頭。

“戰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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