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們點燃火摺子,湊到陶罐封口上。泥封燒著了,火苗舔著罐身,油味更濃了。罐身發燙,摸著燙手。
“推!”
車往前衝。軲轆碾過幹泥,碾過碎石,碾過屍體。陶罐從車上滾下去,摔在地上,碎了。火油淌出來,流了一地。火摺子扔上去。火苗竄起來,一丈高。熱浪撲過來,烤得臉發燙。
匈奴騎兵的馬驚了。嘶叫著,前蹄揚起,把人摔下去。摔下去的爬起來就跑。馬往兩邊跑,人往後退。後頭的收不住,撞上來。人踩人,馬踩馬。
火越燒越大。煙往上衝,黑黑的,粗粗的,遮住了太陽。
陳默蹲在弩機後頭。手按在地上。地面燙,火烤的。幹泥裂得更厲害了,一塊一塊翹起來。他用指甲摳了摳,泥碎了。
衛青站在南岸。手裡的劍舉起來。劍刃映著火,亮晶晶的。
“弩機!放!”
弩手們站起來,扣動弩機。箭飛出去,射進火裡,射進煙裡。聽見慘叫聲,看不見人。
“再放!”
又一輪箭。
匈奴人退了。不是慢慢退,是跑。馬跑,人跑。火把扔了一地,帳篷被風颳倒。號角聲斷了,沒人吹了。
陳默蹲在地上。手心裡攥著那兩顆核桃。核桃燙手,他鬆開,核桃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小趙撿起來,遞給他。“參軍,您的核桃。”
陳默接過。核桃殼上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塞進懷裡。
站起來。腿不麻了。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黏糊糊的,他沒擦。看著北邊。火還在燒。煙還在冒。
衛青走過來。劍插回鞘裡,鞘口磕在劍柄上,鐺的一聲。
“默弟。他們退了。”
“沒退完。還會來。”
“什麼時候?”
“等火滅了。”
衛青不說話了。他蹲下,手按在地上。土燙,他縮了一下手。又按下去。
陳默從懷裡掏出那個木雕小馬。馬腿斷過,用膠粘上了。馬眼睛那兩個黑點,在火光裡亮晶晶的。他把小馬放在地上,讓它面朝北。
小趙蹲在旁邊,盯著那小馬。
“參軍,霍將軍什麼時候到?”
陳默沒回答。
火還在燒。
煙還在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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