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攥著韁繩，皮繩被汗浸透了，滑膩膩的。掌心磨破的皮粘在繩子上，扯一下疼。他鬆開，換了個位置，重新攥緊。棗紅馬跑得快，蹄子踩在幹泥上，泥塊被踩碎，濺起來打在靴子上，噗噗噗。
“分兵！”衛青騎在踏雪上，戰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他指著東邊，手指在抖。“你從東邊繞。截住他。”
陳默沒說話。撥馬，往東跑。後頭跟著三千精騎。馬跑得快，風灌進嘴裡，嗆得喘不上氣。他彎著腰，貼著馬脖子，脖子上的毛扎臉。
太陽快落山了。影子拉長了，投在地上，一晃一晃。單于的大纛在北邊，黑色的，上頭繡著狼頭。狼頭在風裡晃，眼睛是白的，反光。大纛在移動，往北，往北。越來越遠。
“快！再快！”
棗紅馬喘著粗氣，嘴邊的白沫滴在地上。馬腿在抖，跑得渾身是汗，皮毛上一層白沫。陳默用靴子踢了踢馬肚子，馬又快了。
前頭是一道山樑。不高，光禿禿的，全是石頭。石頭被風沙磨得光溜溜的，在夕陽裡反光。馬跑上山樑，蹄子踩在石頭上，打滑。馬前腿跪了一下，陳默往前栽，抱住馬脖子。
翻過山樑，下坡。馬跑得快，收不住。風灌進耳朵裡，呼呼響。單于的大纛近了。能看清人了。白馬，白馬上的人穿著金甲，金甲在夕陽裡反光。旁邊圍著一圈騎兵，黑衣黑甲，彎刀舉著。
“追！別讓他跑了！”
三千騎跟著他衝下坡。馬蹄聲像悶雷，從地面上滾過去。煙塵揚起來，遮住了半邊天。
單于回頭看了一眼。隔著煙塵，看不清臉。可他看見大纛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是人在抖。手在抖，舉不起旗。
“單于跑不了了！”小趙跟在旁邊，嗓子啞了。臉上全是灰，只看得見兩隻眼睛。
陳默沒說話。攥著韁繩，手在抖。不是怕，是脫力。胳膊酸了，舉不起刀。
前頭出現一片密林。樹不高，可密。樹枝交錯，像一堵牆。樹幹是灰白色的，樹皮裂開，露出裡面的木頭。樹葉黃了，落了一地。馬蹄踩上去，沙沙沙。
單于的白馬鑽進林子裡。樹枝刮在金甲上，刮出一道道白印。人彎著腰，貼著馬脖子，往裡鑽。
陳默勒住馬。棗紅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兩下。
“參軍，追不追？”小趙勒住馬，馬喘著粗氣。
陳默盯著林子。裡頭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聽見馬蹄聲，越來越遠。還有樹枝折斷的聲音，咔嚓咔嚓。
他翻身下馬。腿軟，扶著馬背才站穩。蹲下，手按在地上。土是松的，覆蓋著落葉。落葉底下是溼泥，用手指摳了摳，泥是黑的，有腐爛的味道。
“不追了。”
“為啥？”
陳默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樹枝斷了，斷口發白。他掰了一截，塞進懷裡。
“林子太密。馬跑不快。追進去，他們埋伏在暗處，咱們在明處。”
小趙不說話了。
陳默站起來。腿不麻了。翻身上馬。棗紅馬打了個響鼻。
“走。回去。跟大將軍會合。”
馬蹄聲響起來。嘚嘚嘚，越來越遠。身後的林子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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