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死了多少人?”霍去病問。
陳默想了一下,這個數字他已經從各營報上來的傷亡統計裡看過了。
他沒打算瞞,也沒打算渲染。“三千七百多。受傷的更多,還有兩百多重傷的,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
霍去病手裡的樹枝停了一下。
他看著火堆,灰燼的暗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表情。
衛青一直沒有說話。
他把腳邊那碗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碗沿在沙地上擱了一下,輕輕磕出一聲脆響。
“我們贏了。”衛青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多少人家沒了兒子。”
陳默低頭看著火堆裡的餘燼。
火光已經很暗了,偶爾從灰堆底下翻出一點亮,又暗下去,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緩慢地翻了個身。
霍去病把樹枝扔進火堆裡,樹枝落在灰燼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噗。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巡營。”
他走了。
衛青還坐在那裡。
陳默抬頭看了一眼霍去病走遠的背影,又收回視線。
火堆邊上只剩下他和衛青兩個人了。
“青兄。”陳默說。
“嗯。”
“回去以後,我想上書陛下,撫卹陣亡將士的家屬。”
衛青沒有馬上說話。他看著火堆,過了很久才開口:“你想好了怎麼寫嗎?”
“還沒想好。先記著。”
餘燼又翻了一下,亮了一小片又暗下去。
風還在從沼澤那邊吹過來,帶著那種潮溼的、淡淡的氣味,像雨快要來的時候那種潮溼,但又要更陳舊一些,更悶一些。
又過了一陣,陳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和沙,轉身往自己的帳篷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衛青還坐在火堆邊上,微微駝著背,手搭在膝蓋上。
風吹過來的時候,他袍子的下襬被掀了一下又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