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絹帛卷好放在案角,指腹在卷邊的摺痕上壓了一下。
“信使說,霍將軍要求繼續追擊。
他覺得左賢王還沒徹底被打散,應該追到北邊去,把他連根拔了。”
衛青端著那碗水,沒有喝。
水面的熱氣還在往上飄,他的手沒有動,碗沿貼著下唇,沒喝進去,就那麼貼著。
“你寫封信給他。”
衛青說,“告訴他注意補給線,不可冒進。
追可以,但要留後路。”
陳默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寫。”
他回到自己帳篷,鋪開紙,磨墨。
筆尖蘸飽了墨的時候,他頓了一下,低頭看著筆尖上那滴墨水,懸掛著,將落未落,像一顆黑色的種子,懸在紙面上方,還沒有想好要落在哪裡。
他低頭想了想,然後落筆:
“冠軍侯鑑。
東線大捷,全軍振奮。
左賢王既潰,宜固守戰果,不可孤軍深入過遠。
補給線已拉長至兩千裡,後續糧草難繼,望慎之。
衛大將軍囑:勝仗要打,人要回。”
他寫完之後吹乾墨,摺好,塞進竹筒,封口。
遞出去的時候,他喊了一聲李敢,李敢掀簾進來接過竹筒,轉身跑向馬廄。
不多時,馬蹄聲又從營門方向響起,越來越遠,沿著來路往回奔去。
陳默站在帳篷門口,朝那聲音遠去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大腿側的布料。
太陽昇起來了一些,把營地的影子拉短了一點。
遠處有人在收拾昨晚剩下的火堆,把灰燼剷平,再往上撒一層薄土。
有人蹲在帳篷邊上檢查馬鞍的皮帶,拉了拉又放下。
風裡混著乾草和畜糞的氣味,在太陽底下被蒸得微微發暖。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帳篷裡。
案上還攤著那張地圖,西北方向被圈出的位置還留著墨跡,靠近邊角的地方用筆尖點了三個小點,是陳默昨晚標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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