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光暈下,一張褪色發黃的紙片貼在佈滿汙漬的電線杆上,邊角被風雨撕扯得破碎。
紙張上印著一個女孩的輪廓,小小的臉,模糊的五官,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慘白的光線下異常清晰,下面印著碩大的黑體字:尋人啟事。
許優停下腳步,指尖冰涼,輕輕拂過那粗糙的紙面,她扯了扯嘴角,一個乾澀的弧度。
原來他們一直沒放棄。
許優停在門口,手在冰冷的金屬門把上停留了一瞬,指節用力到泛白。
四年的時光,無休止的疼痛和針頭刺破皮膚的觸感……像潮水般湧來又被她狠狠壓下去。
推開門。
許優站在門口,門外的冷風趁機灌入,吹動了她額前幾縷細軟的黑髮。
她看著那兩個凝固的身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劇烈地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三舅,哥哥,我回來了。”
哐當!
粗瓷茶杯從三舅手中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像投入死水的巨石。
周平來到她身前,胳膊鐵箍般死死勒住她單薄的身體,力氣大得讓她幾乎瞬間窒息,周平身體無法抑制的顫抖。
“咳…哥…哥…”許優被勒得喘不過氣,艱難地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要回抱住他,卻發現自己細瘦的手臂根本環不住少年寬闊的脊背,只能徒勞地抓著他的校服布料。
“優…優優?”三舅的聲音也變了調,像砂紙摩擦著木頭,嘶啞得不成樣子:“優優…真是優優?我的崽啊…我的崽啊…”
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落在許優的頭頂,掌心粗糙滾燙,帶著無法言喻的疼惜和後怕。
周平依舊抱著她,彷彿要將這四年所有的絕望和失而復得的狂喜都灌注進這具小小的身體裡。
過了好一會兒,那幾乎要勒斷她骨頭的力道才緩緩鬆開了一點點。
周平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好幾次,艱難地從他緊咬的齒縫間擠了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這次…不走了?”
許優看著哥哥那雙被痛苦熬得通紅的眼睛。
實驗室的冰冷,針頭的寒光,無邊的黑暗和疼痛……瞬間被眼前這張刻滿痛苦的臉和這沙啞的質問擊得粉碎。
許優猛地向前一撲,小小的身體再次撞進周平懷裡,帶著不顧一切的力道。
她伸出細瘦的手臂,這一次,用盡全身力氣回抱住了他寬闊卻單薄的脊背。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他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終於決堤,洶湧而出,瞬間濡溼了他的衣領。
“嗯!”她用盡力氣,重重地點頭,悶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從他懷裡傳出來:“這次……死也不走。”
“好…好…不走好…不走好啊…”三舅在一旁語無倫次,淚水淌得更兇,他胡亂擦了幾下,卻越抹越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