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卻另有盤算,與其賺這五十兩差價,不如把人情賣給這些貴夫人的圈子,往後生意上的往來,總有用得上的地方。
胭脂得知張安志回絕了求購,也不惱,只對著鏡子往耳後又點了滴 “月華”:“老爺做得對,這香若是成了爛大街的物件,反倒沒意思了。
她比誰都清楚,越是難得,才越金貴。
她珍愛那瓶 “月華”,卻不似尋常女子那般藏私。
第二日就穿著新做的藕荷色軟緞裙,帶著丫鬟去逛廣州城的綢緞莊。
掌櫃的剛誇了句 “夫人身上好香”,她就故作不經意地抬手攏鬢髮,露出腕間的玉鐲:“不過是我家老爺賞的玩意兒,叫‘月華’,聽說要百兩一瓶呢。”
話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卻偏說得雲淡風輕。
回府時,她懷裡揣著三張訂單,都是廣州城裡有頭有臉的夫人託她代買的。張安志看著那單子,指尖在 “每瓶加價五十兩” 上敲了敲,對胭脂笑道:“你這丫頭,倒比我還會做生意了。”
胭脂挨著他坐下,往他手裡塞了顆蜜餞:“我這還不是沾了老爺您的光嗎?”
眼波流轉間,早已把生意經算得明白,她替人買香,既能討張安志歡喜,又能在夫人圈子裡掙個體面,何樂而不為?
夜裡她抱著玉瓶入睡,把香水放在枕邊的描金小盒裡,盒蓋上刻著 “平安” 二字。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瓶身上,泛著瑩白的光,她忽然想起秦淮河的夜晚,畫舫上的燈影也是這般搖晃。
只是那時她彈琵琶是為了生計,如今薰香是為了悅己,這其中的滋味,竟比 “月華” 的香氣還要綿長。
張安志半夜醒來,見她把玉瓶摟在懷裡,像護著珍寶的孩子,忍不住失笑。
他這半輩子見過的女子多了,卻獨獨對這個小他二十歲的小妾動了真心 她懂情趣,卻不貪慕虛榮;會撒嬌,卻從不過界;知道他要的不是附庸風雅的擺設,而是能解乏的暖爐。
第二日胭脂去給正房夫人請安,特意往帕子上多滴了兩滴 “月華”。
夫人聞到那香氣,果然問起緣由,她垂著眼瞼笑道:“是老爺賞的,說這香能安神,讓我給您也帶些來。”
幾句話既抬了正房的體面,又沒忘了把功勞歸給張安志,氣得旁邊幾個姬妾暗暗咬牙,偏又挑不出錯處。
她就像株依著牆根生長的薔薇,帶著刺,卻也開得熱烈。
知道自己要什麼,更知道怎麼得到。在這深宅大院裡,她用琵琶聲、用巧笑、用那瓶 “月華” 的香氣,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活得比誰都明白。
當張安志決定再向林墨訂五十瓶 “月華” 時,第一個告訴的就是胭脂。
她正在廊下教丫鬟疊蓮花燈,聞言手裡的紅紙一抖,卻笑著說:“老爺真是好眼光,這香定能讓咱們的張府名聲更響。”
心裡卻早已盤算起,該用哪身衣裳配這新到的香水,去赴下週李夫人的賞花宴。
夕陽落在她翻飛的指尖上,將紅紙染成金紅。
胭脂望著庭院裡盛開的月季,忽然覺得這廣州城裡的日子,要比自己在秦淮河上的畫舫過的安穩多了。
至少在這裡,她不用再彈著琵琶看人臉色,只需憑著這點小聰明,就能把日子過得像山間的泉水一樣,清甜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