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養性聽完所有分析，久久沉默不語，心底徹底涼了半截。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以為只是工藝繁瑣、稍加打磨便能仿製，如今才徹底明白，這根本不是單純的手藝差距，而是整套軍工體系、原材料供應鏈、技術積累的全方位代差。
後金的工匠班子，是妥妥的鑄炮專長，大型金屬器物打造，可精細槍械製造、完全是空白領域。
鑄炮的匠人，真的不等於造槍的匠人，兩套工藝路線、技術邏輯天差地別，強行跨界仿製，難如登天。
可難題再大，壓力再重，他也沒有半分退路。
這是皇太極親自下的死命令，是關乎後金國運的重中之重，一旦推諉懈怠，便是抗旨不遵、人頭要落地的。
佟養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無奈與焦灼，看著眼前四名滿臉為難的匠人，語氣沉定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強硬。
“你們四人所說的所有難處，本官都聽懂了，也知曉你們並非推諉懈怠。”
“但大汗旨意已下，這槍，咱們必須盡力仿製！哪怕成功率極低。”
“你們不用顧慮成敗，只管放開手腳拆解研究、嘗試打造。能做出合格零件就做，能拼湊出成品就拼，哪怕最後只能造出一兩支能用的樣品，也算完成了差事。所有物料損耗、人工開銷，盡數由官署兜底，無需你們擔責。”
四名匠人聞言，面面相對，皆是滿臉苦笑，心裡清楚這是硬壓下來的死任務，根本無從推脫。
王天相無奈拱手。
“我等明白大人難處。既然大汗有令、我等自當盡力而為。”
其餘三人也紛紛附和領命。
“我等遵命，盡力仿製！”
話雖如此，四人心中都清楚，這不過是無用之功。
技術的代差、原材料的短板，絕非一時人力所能彌補。
他們心裡已然預判，最終大機率只能造出徒有其表、不堪一用的殘次樣品，根本達不到明軍原版燧發槍的水準，更別說批次列裝、抗衡長山島與孫承宗的火槍部隊。
自此，盛京官辦軍械工坊正式開啟燧發槍仿製差事。
爐火日夜不熄、匠人晝夜趕工，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後金這場追趕新式火器的博弈，從一開始就註定步履維艱、阻力重重。
領命之後，王天相四人不敢有絲毫懈怠，當即分工協作，開啟了第一輪倉促試造。
四人憑著多年鑄鍛經驗，靠著肉眼比對、手工丈量原槍尺寸，開啟了一場完全摸黑的仿製嘗試，而接連不斷的失敗，也很快充斥了整座工坊。
最先著手試製的是燧發機核心零件，尤其是最關鍵的擊發彈簧。
劉計平專門負責小件鍛打，他按照原槍彈簧的大致輪廓，挑選工坊裡韌性相對較好的熟鐵材，反覆加熱鍛壓、手工彎折塑形。
可遼東普通熟鐵的短板在此刻暴露得淋漓盡致。
第一批打造出來的十枚彈簧，要麼鍛打過硬，淬火之後乾脆脆如鐵片，輕輕彎折直接斷裂；要麼火候不足、質地偏軟，裝到槍機之上，扣動一次扳機就徹底塌軟變形，再也回彈不動。
劉計平拿著一堆報廢的彈簧，滿頭大汗、滿臉挫敗，對著王天相苦聲說道。
“王師傅，實在不行！咱們的鐵料根本撐不住。原版彈簧看著小巧，可回彈力道又穩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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